鬼使神差般她便朝着季忱的寝院走了去,待回过神来时,老太爷院中的下人就恰好在那附近找到了她。
从季忱的寝院往老太爷这儿来只花了一盏茶的时间,一路上下人都殷勤热切地说着:“真是凑巧,小的刚出门就见着姑娘了,姑娘很快就能看到桑公子的来信了,老太爷见着您也定是欢喜。”
好在老太爷只是随口一说,没再多问她为何来得这般快。
但没想到季忱竟也在此。
屋内陷入一阵近乎凝滞的沉默。
老太爷终于察觉到气氛古怪,目光狐疑地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终是主动打破沉默。
“行了,老爷子我也不是那般严肃古板的老头,你俩都别太拘谨,予徽你也笑一笑,人家小竹来时还说很期待与你相见,你作为兄长往后可要好好照顾妹妹。”
季忱眸光冰冷,幽幽道:“但凡年长于桑姑娘,任谁都能唤一声哥哥?”
老太爷皱眉瞪他,他说的虽是场面话,可季忱说的是什么胡话。
“如今小竹以表姑娘的身份住在咱们府上,自然唤你一声表哥,即便不因此事,以季桑两家的交情,你们若能早些相识也该是情同兄妹。”
谁要和她情同兄妹。
季忱冷笑一声,引得桑竹下意识转头看了过去。
目光刚触及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季忱:“桑姑娘不是来看哥哥的来信吗?”
言下之意是,看他做什么。
这在老太爷听来,便是季忱不乐意认那兄长的身份。
最初他回到季家一连多了六个妹妹也不见有任何反应,两年来一直漠视她们,老太爷甚至怀疑他至今唤不出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们的名字。
季忱平日寡言,也沉稳,不知今日这是吃错什么药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尽给他难堪。
既如此不乐意,又硬是留在这作甚。
老太爷心下愤然,面上还是笑着打圆场,将桌上的信递给桑竹:“瞧我都忘了,这是鸣远的来信,方才刚送到我这。”
桑竹望着信封上苍劲有力的字迹,双手去接:“谢谢……”
话音未落,身旁倏然腾起一阵风。
季忱绷着唇角站起身。
老太爷愣了一下:“要回去了?”
季忱未答,只是轻点了下头,黑着脸堪称无礼地转身便走了。
老太爷巴不得他走,也不在意他这目中无人的态度,只和善地对桑竹解释:“这孩子只是性情硬了些,你别见怪,他不是针对你。”
……或许正是针对她。
桑竹心里默默想。
她记忆中的季忱表面冷淡漠然,实际脾气并不好,甚至称得上是小心眼。
他不会大发雷霆,很多时候她都察觉不到他的情绪变化。
直到这股情绪被压抑到极致,那双清冷的眼眸逐渐变得幽沉。
问他怎么了,他嘴上说无事,转头就仗着身量优势轻易将她禁锢在方寸之间。
待她终于反应过来他这是莫名其妙吃醋了,已是被他蘸着醋吃干抹尽了。
得益于那张丰神俊逸的脸庞,他这样做时桑竹一点也生不起气来,也没法和他计较他过分霸道的占有欲。
季忱虽然小气,但是好哄。
一个吻他就云里雾里,面布潮。红,再多两句甜言蜜语,他就会黏黏糊糊蹭着她的脖颈,哑声警告她以后不许这样了。
只是如今自然不可再与过去相提并论。
……
季忱阔步穿过月门,面色冷峻,衣袍生风,浑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连云紧跟在后,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走出一段距离后季忱脚步终于缓了下来,他才斗胆上前,低声禀报:“公子,进京的勘合文书已经送到府上,尚缺两处用印,吏部那边称今日发出去,您五日后便可启程。”
并非连云如此没有眼色,偏要在此时这般气氛下硬着头皮禀报公事,而是正因眼下的气氛他才不敢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