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她如此厚颜偏要自作多情,实在是当初她对季忱不时表露出的近乎病态的占有欲深有体会。
如今偶尔午夜梦回,也还是会感到四肢百骸宛如被灼烫般的滚沸。
那时她骗得过火,因为尚不知自己原来并非生于松溪镇,便一心以为唯有套牢季忱,她才能从悲惨命运中逃脱。
只是骗着骗着,她开始时常分不清虚实,甜言蜜语说得连她自己都信了几分,季忱就更是毫无保留地交出了整颗真心。
刚开始相处时季忱很安静,他几乎不怎么说话,大多是桑竹一人碎碎念。
他也从不与她接触,分明在县里碰见时说的话是那样直白激进,之后却连她的手都不会碰一下,若她无意间离他近了些,他很快就会后退拉开距离。
桑竹总面对着这样一张令人赏心悦目的俊容,不知是哄骗更多,还是自己把持不住。
主动与他十指相扣,撒着娇和他耳鬓厮磨,轻吻他的唇,说要和他试试情人间更亲密的接触。
季忱白日里越是端方自持,夜里被她勾勾手指唤到身前来时呼吸就越是烫得惊人。
后来,他的吻逐渐带上了近乎饥渴的索取,像是将她拆吞入腹也无法缓解。
有了肌肤之亲后,他曾经隐忍的所有贪与欲都顺着交缠的体。夜渗进了她的皮肉,让人难以招架。
当年,她正是在如此情意浓烈之时离开了松溪镇。
桑竹想,在此之前谁能知晓日后还会再有相见时,若季忱已是另有所爱,她或许不必再担心他对她大肆报复。
反之,她若想在季府安稳待到父母接她回京,就得想想办法如何应对了。
雨后暖阳洒进屋中,映亮少女神情逐渐凝重的面庞。
桃露正半信半疑方才那话,就听桑竹突然又道:“这几日再想办法多打听一些吧,最好能问到他那位妻子姓甚名谁。”
桃露:“……”
真就半点劝不动吗,她可如何向老爷夫人大公子交代啊。
*
春寒料峭,日头却好,阳光落在窗台,屋子里还烧着炭火,烘得一室融融。
老太爷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沐着阳光,身上披了件夹棉的深色袄子,腿上搭了条薄毯,是将身子骨保护得极好的。
季忱进屋时就被这股暖流扑了一脸。
他抬手解了鹤氅,连带外袍也一并脱了下来。
老太爷抬眼看他就穿了件修身的比甲罩着中衣,不由皱眉:“不是说染了风寒,还不知爱惜身子。”
季忱答:“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胡说,哪有半日就能好的。”老太爷拔高声量斥他,走过来和他在桌案前坐下。
季忱回到季府两年,与老太爷见面的次数不多,除了年节家宴,他极少主动往这院子里来。
此前老太爷说有要事相商,他因外出办公半月不曾回府,这事就耽搁了,昨日回来他去了趟前厅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自然也没往这处来。
但今晨分明听闻他染了风寒病倒了,午后却又破天荒地带病赶来了。
老太爷轻叹口气,还是开口说起早在半月前就该和他说的事:“昨日见过小竹了?”
季忱眉心微动,却没答话。
老太爷自顾自道:“之前便想和你说,京城桑家那边遇上点麻烦,故而暂将女儿送到季府小住一阵,桑家与我们从我父亲那一辈起就交情颇深,桑家千金来季府自然不能怠慢,原是想让你去城外把人接回来,谁知你这一去耽搁数日,人家小竹都在府上住下了你才回来。”
季忱问:“桑家遇上什么麻烦了?”
老太爷斜他一眼,似是责怪他问得太直白,也怪他说了那么多他像是就只听着这一句了。
不过如今季家是季忱在掌事,他本也身在官场,这事自该让他知晓清楚。
老太爷抬手屏退了屋中大半下人,只留了几名亲信。
“桑大人此前弹劾国舅爷在江南一带侵占民田、中饱私囊,折子递上去,圣上虽未明着发作却也没给桑大人好脸色,如今国舅那头正在暗中罗织罪名要反咬桑家一口,桑大人自身难保,这才将女儿托付到我们府上暂避风头。”
季忱静静听着,神色平静无澜,看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