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伯庸盯着他看了很久。“是因为那个林清辞?”
陆景行没说话。
“他已经死了。你为了一个死人,连前程都不要了?”
陆景行抬起头,看着赵伯庸。那双桃花眼里没有笑意,只有冷。
“我的前程,我自己挣。不劳丞相操心。”
他转身走了。赵伯庸站在书房里,脸色铁青。
接下来的几年,陆景行变了。
他不再去翰林院,不再送茶叶和桂花糕,不再坐在那张椅子上看书。他把那幅字从书房墙上取下来,收在箱子里。
他把那块玉佩贴身戴着,再也没有摘下来。
他开始往上爬。不是靠联姻,是靠手段。
他查案,办案,审案。该抓的抓,该杀的杀。不怕得罪人,不怕树敌。他的名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冷。
有人说他是酷吏,有人说他是朝廷的刀。他不在乎。他只知道,爬得越高,能做的事越多。
赵伯庸想绊他,没绊住。他手里有赵伯庸的把柄,不多,但够用。赵伯庸不敢动他,他也不动赵伯庸。
两个人相安无事,各走各的路。
陆景行一路高升。从大理寺少卿,到大理寺卿。四十岁那年,他入了阁,成了最年轻的阁臣。他站在朝堂上,穿着紫袍,腰上系着金鱼袋。没有人敢小看他。
但每天晚上,他回到府里,一个人坐在书房。
灯没点,屋里很暗。他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借着月光看。“勿忘”——他刻的。不,是林清辞刻的。刻得歪歪扭扭的,每一笔都很深。
“此生已许,来世未期。”他把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睛。黑暗里,他看到林清辞的脸。浅褐色的眼睛,清冷的表情。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
“陆大人,您别管了。”他听到他说。
“我不管你,谁管你?”他回答。没人应。屋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林清辞走后的第五年,陆景行终于查清了林家案的真相。赵伯庸贪墨军饷,林家手握证据,所以被灭门。
林清辞不是通敌,是被牵连。他拿着证据去找皇帝。皇帝看了很久,叹了口气。
“人都死了,翻案还有什么用?”
“有用。”陆景行跪在地上,“他活着的时候,没等到清白。死了,应该给他。”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准了。
林家平反那天,陆景行去了林清辞的墓前。墓在边疆,一个荒凉的山坡上。没有碑,只有一个土包,上面长满了野草。
他蹲下来,拔掉那些草。土很硬,他拔了很久,手指磨破了,血渗出来。他不觉得疼。
“林清辞。”他叫了一声。没人应。风很大,吹得野草沙沙响。他坐在墓前,从怀里摸出一壶酒。桂花酿,他自己酿的。他倒了一杯,洒在墓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