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辞不说话了。他放下酒杯,拿起笔,想继续批卷宗。笔尖戳在纸上,戳了一个墨点。他换了张纸,又戳了一个墨点。
陆景行伸手,把他手里的笔抽走了。
“别写了。歇会儿。”
“下官不累。”
“你连笔都拿不稳了。”
林清辞看着自己空着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醉的,是紧张的。陆景行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松木香,混着桂花酿的甜。
“陆大人。”他开口。
“嗯。”
“您能不能坐远一点?”
“为什么?”
“太近了。”
陆景行没动。他盯着林清辞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林清辞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平时的吊儿郎当。
前世怕
是更沉的、更深的,像潭水。
“林清辞。”他叫他。
“嗯。”
“你怕什么?”
林清辞心跳漏了一拍。“下官没怕。”
“那你为什么总躲我?”
“下官没躲。”
“有。你每次看我超过三息,就会低下头。我每次走近一步,你就会退一步。我送你东西,你收了,但不谢。我走了,你看我的背影,但我一回头,你就把视线移开。”
林清辞的手攥紧了。
“陆大人想多了。”
“没想多。”陆景行的声音低下来,“林清辞,你看着我。”
林清辞没动。陆景行伸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把脸转过来。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林清辞的瞳孔缩了一下。
陆景行的拇指在他下巴上蹭了蹭,动作很轻,像在摸什么容易碎的东西。
“你眼睛里有血丝。”陆景行说,“昨晚没睡好?”
林清辞打开他的手,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寸。“下官还有事,陆大人请回。”
陆景行看着他的背影,没动。“林清辞。”
“下官说了,还有事。”
“你每次紧张,耳朵会红。”陆景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现在红了。”
林清辞伸手捂住耳朵,快步走出了值房。
他站在院子里,风很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把手放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他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心跳还是快的。
那天之后,林清辞开始刻意疏远陆景行。陆景行来的时候,他找借口出去。陆景行在值房里等,他就等到陆景行走了再回来。
陆景行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但陆景行不信。
有一天,陆景行在他值房里等到天黑。林清辞以为他走了,推门进去,看到他还坐在那里,桌上摊着公文,旁边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