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您先休息,我去把药分好。"明远提着行李往卧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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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李建国叫住他,"书房樟木箱里的东西,拿出来吧。"
明远心头一热。父亲这是要正式面对过去的记忆了。
午饭后,小雨去睡午觉,明远和父亲坐在书房里,打开了那个尘封多年的樟木箱。除了之前现的铁盒,箱底还有几本黄的笔记本和一卷图纸。
李建国小心翼翼地展开图纸,是一系列家具设计草图,笔触稚嫩但创意十足。"阳阳十五岁画的。"他轻声说,手指描摹着那些线条。
明远第一次看到兄长的设计,惊讶于其中的灵气:"这个折叠桌的想法太前了!现在才有类似产品。"
"他总有些怪点子。"父亲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温柔,"说要做会跳舞的家具。"
两人相视一笑,那一刻,兄长似乎就在房间里,和他们一起翻阅这些回忆。
下午,明远正在厨房整理药品,门铃响了。开门一看,是几位父亲的老同事,听说李建国出院,特意来探望。
"老李!气色不错啊!"领头的张师傅大声说,手里提着两瓶药酒,"专门给你泡的,对心脏好!"
明远正想提醒父亲不能喝酒,却见李建国已经招呼老友们坐下,甚至让明远泡茶招待。这种社交热情在从前的父亲身上极为罕见。
老人们聊起往事,笑声不断。张师傅拍着大腿说:"还记得那年比赛吗?你家阳阳那个小提琴盒,评委都说可以直接上市卖!"
李建国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平静:"记得他用了暗榫工艺。"
"对对对!那手艺,根本不像个孩子!"另一位老师傅附和,"老李啊,你后继有人,明远不也干这行吗?"
明远正端着茶盘过来,听到这话心头一跳。从前父亲最反感别人把他和兄长相提并论。
出乎意料的是,李建国点点头:"嗯,他眼光不错就是手笨。"
这已经是父亲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明远鼻子一酸,差点打翻茶杯。
老人们走后,小雨醒了,缠着爷爷讲爸爸小时候的故事。这在以前是绝对的禁忌话题,但今天,李建国居然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相册,翻到其中一页:"这是你爸爸第一次做木工"
明远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一老一小头挨着头看照片的背影,喉咙紧。他悄悄拍下这一幕,给陈志远,附言:"谢谢你的工作室。我爸三十年来第一次主动提起我哥。"
陈志远很快回复:"有时候,重新开始需要一把钥匙。对了,下周有个日本客户要来,点名要见你父亲。"
晚上,明远帮父亲换药时,李建国突然说:"明天去工作室看看。"
"这么快?医生说要静养一周"
"看看而已。"父亲固执地说,"那把日本凿子可能用得着。"
明远知道拗不过,只好答应:"那我陪您去,就一小时。"
睡前,明远检查门窗时,现书房灯还亮着。推门一看,父亲坐在书桌前,正往兄长的铁盒里添加新东西——是小雨最近画的几幅画和那个手工日历。看到明远,李建国没有停下动作,只是轻声说:"该更新了。"
明远点点头,轻轻带上门。回到自己房间,他从抽屉深处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六岁的他和十五岁的兄长站在木工台前,哥哥手把手教他握凿子。这是他在父亲不知道的情况下保存的唯一一张合影。
第二天一早,小雨上学后,明远陪父亲去了工作室。令他惊讶的是,李建国一来就直奔工作台,拿出昨天提到的日本凿子,开始在一块边角料上演示一种特殊榫卯。
"看好了。"父亲罕见地主动教学,"这种三方组榫,你们设计里没用过。"
明远赶紧拿出笔记本,认真记录。父亲的手法娴熟而精准,完全看不出是刚做过心脏手术的人。两小时后,一个精巧的三向连接结构出现在工作台上。
"太神奇了!"明远由衷赞叹,"这种连接方式完全隐藏,强度却增加了三倍!"
李建国擦了擦额头的汗,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阳阳十六岁就会这个了。"
明远突然明白,父亲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兄长的技艺传承下去。他鼓起勇气问:"爸,能教我吗?"
李建国看了儿子一眼,点点头,把凿子递过来:"手要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