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哼了一声:"放着祖传的手艺不学,非要去外面受那份罪。"
又是这个话题。五年前那场争吵的导火索就是明远拒绝继承父亲的木雕作坊,执意要去大城市闯荡。
"爸,我"
"算了。"李建国摆摆手,"现在说这些没意义。去看看你妈吧,她一直很想你。"
明远转向母亲的墓碑,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石面。阳光下,碑文清晰可见,尤其是他的名字——"孝子明远"四个字刻得工整有力。这是父亲的笔迹,他一笔一划刻上去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
"爸,小雨是谁的孩子?"明远终于问出了这个从昨晚就困扰他的问题。
李建国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回去再说吧。孩子等久了。"
回程的路上,三人之间的气氛比来时轻松了一些。小雨走在中间,一手牵着爷爷,一手试图去牵明远。明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那只小手。女孩的手很小很软,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和踏实。
"叔叔,你在深圳住什么样的房子啊?"小雨仰着脸问。
"我租了一间小公寓,三十多平米吧。"明远回答。
"三十多平米是多大?"
"大概比咱家客厅大一点。"
小雨瞪大眼睛:"那么小!你和谁一起住啊?"
"就我自己。"
"那多孤单啊!"小雨皱起小脸,"我和爷爷住这么大的房子都觉得空呢,你那么小的房子一个人住"
明远一时语塞。是啊,那间小公寓确实很孤单,尤其是深夜加班回去,连盏等他的灯都没有。但在深圳那样的城市,能有个安身之处已经不错了。
"城里人都这样。"李建国突然开口,"各过各的,谁也不管谁。"
明远听出了父亲话中的讽刺,却没有反驳。因为某种程度上,父亲是对的。城市的繁华背后,是无数孤独的灵魂。
回到家后,李建国说要去作坊看看,让小雨带明远在家里转转。明远知道这是父亲有意避开他,但也给了他了解这个"新家"的机会。
"叔叔,我先带你去看我的房间!"小雨兴奋地拉着明远上楼。
二楼的变化不大,只是原本明远的房间现在是小雨的卧室。推开门,明远惊讶地现房间布置得温馨可爱,墙上贴着卡通贴纸,书桌上整齐地放着课本和作业本。最引人注目的是床头一排精致的小木雕——小动物、花朵、还有一个小女孩的雕像,栩栩如生。
"这些都是爷爷给我雕的!"小雨骄傲地介绍,"每年生日都有一个。这个是我,"她指着那个小女孩雕像,"去年生日爷爷花了整整一个月呢!"
明远拿起一个小马雕像,手指抚过光滑的木纹。父亲的手艺还是那么精湛,甚至比他记忆中更好了。小时候,父亲也给他雕过玩具,只是后来学业繁重,再加上他对木雕兴趣缺缺,父亲就很少再做了。
"爷爷说等我再大点就教我雕木头。"小雨小心翼翼地把雕像放回原位,"叔叔你会吗?"
明远摇头:"我没那个天分。"
"骗人!"小雨突然跑到衣柜前,从底层拖出一个木盒子,"你看,这些都是你做的!"
明远惊讶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他小时候的木雕习作——歪歪扭扭的小狗、缺了角的木碗、还有一把只有轮廓的木剑。最底下是一块未完成的浮雕,是他高中美术课的作业,只完成了一半就放弃了。
"这些怎么会在你这里?"明远声音颤。
"爷爷收起来的呀。"小雨理所当然地说,"他说这些都是宝贝,要好好保管。我偷偷看到的,爷爷不知道我现了。"
明远轻轻抚摸着那些粗糙的木雕,胸口紧。父亲一直保留着这些他早已遗忘的失败作品,视若珍宝。而他,却把父亲引以为傲的手艺贬得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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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你怎么又哭了?"小雨担忧地问。
明远擦了擦眼睛:"没事,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小雨狐疑地看了看紧闭的窗户,但没有拆穿他:"那我们去看看别的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小雨带着明远参观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厨房换了新的灶台,客厅的沙套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淡蓝色,书房里多了许多儿童读物。变化不大,却又处处不同。
最后,小雨神秘兮兮地把明远带到地下室入口:"这里爷爷不让我去,说危险。但我知道他的秘密工作室就在下面!"
明远当然知道这个地下室。那是父亲的工作间,里面存放着各种贵重木材和工具。小时候,那里是他的禁地,只有表现特别好的时候,父亲才会带他下去参观。
"我们不该擅自下去。"明远说,尽管他自己也很好奇父亲的工作间现在是什么样子。
小雨撅起嘴:"就看一下下嘛,爷爷去作坊了,不会知道的。"
明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不行,要尊重爷爷的规定。"
小雨失望地叹了口气,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我们去院子里玩吧!爷爷种了好多花,可漂亮了!"
院子里确实大变样了。原本父亲用来堆放木材的角落现在变成了一个小花园,种着各种明远叫不出名字的花草。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棵小梨树,看样子刚种下不久。
"这是奶奶最喜欢的梨树,爷爷说要把原来那棵老梨树的种子种在这里。"小雨解释道,"等它长大了,我们就有吃不完的梨子了!"
明远想起老家院子里那棵老梨树,每到秋天,母亲都会做梨膏糖,香甜的味道能飘满整个屋子。如今老梨树还在,做梨膏糖的人却不在了。
"叔叔,你会留下来吗?"小雨突然问。
明远愣住了:"我"
"爷爷虽然不说,但我知道他想你。"小雨认真地说,"有时候晚上我起来上厕所,看见爷爷在你房间里,就坐在床上呆。"
明远胸口一阵紧。父亲在他房间里呆?那个总是板着脸、从不说软话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