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第一次。
“我是不建议你这样做的,老师知道你们家什么情况,但这也是为你好,高三是最关键的时期,晚自习不上意味着你每天都要比别人少将近四个小时的学习时间,”大丽的表情很复杂,她说完看李佰添垂着眼,眼底没有什么亮光,想了想又补了句,“当然,你要是真的要这么决定,那我也不会为难你,老师也希望你奶奶能尽快好起来。”
不上晚自习在一中原则上是不准许的,无论成绩好坏,但校方考虑到他家庭特殊,最后再三考虑还是批准了。
李佰添运气比较好,刚好春柳街那家“鸡的杀手”快餐店正在招服务员。
老板本想拒绝他的,李佰添只有晚上六点到十一点能在店里干活,但老板心肠太软,还是招了他,工资一周一发,也没比其他员工少太多。
这样两头跑的日子从十一月中下旬开始,白天李佰添正常上课,下午第四节课一下,他就抓紧时间去店里,什么活儿重他就主动去干。
十一点店铺打烊,回到家他一秒都来不及多歇,该完成的作业,该刷的题该背的书一样也不能落下,直到困得不行他才停笔,钻进被子里没过几秒就睡着了。
落下的课,没睡够的觉,他只能用体育课和课间来补。
几天下来还好,但时间长了总会吃不消。
晚上十一点半,李佰添卷子才写了一半就放下笔,拖着疲惫的身子倒在床上,闭上眼躺了很久,但他没睡。
他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么累,累到他连动的力气都没有,又过了许久他才抬起手,去够放在床头的东西。
装满星星的罐子被他拖着带到床上,他指头往里面伸,却什么也没捞到。
李佰添睁开眼,侧过头微微发愣地看着罐子。
空了。
里面装着的100颗星星,全部打开过了,昨天他都没注意到抓的居然是最后一颗。
等他回过神,他又跑到桌子抽屉里,把那一堆已经打开过的星星纸条拿出来,按着原来的折痕重新叠好,放回罐子里。
躺着叠了几颗,他就叠不下去了。
这几周的压力大到他喘不过气,没有时间,或者说根本没有机会给他消化情绪,他想哭却哭不出来,像是有扇铁门挡在他里面,负面的情绪上不去也出不来。
直到他看见星星罐子空了,他学着程槿折的方法想再叠回去,像罐子从来没被打开过,像时间能倒流,再来一百天。
但他怎么叠也叠不好,他感觉到越来越看不清纸上写的字,即使开了夜灯也看不清。
“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李佰添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我会一直一直一直喜欢你。”
手上这张纸条被他握地有些变形,他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泪水终于顺着眼角淌下,一颗颗落在枕头上。
他抬手遮住眼睛,却还是控制不了泪水涌出,不停的抽噎让他胸口起伏不止,实在是闷着难受喘不过气。
李佰添攥着纸条,不知道多久后才平复下来,眼泪还在往下淌。
他认输了,他没办法做到不去想她。
程槿在他人生里留下的色彩太多,多到他根本不可能去忘记这个人,不可能不去在意这个人。
床头还散落着没叠好的星星,李佰添在睡着的前一秒,最后一滴眼泪划过眼角。
他无意识地呢喃了声,“程槿……”
第79章
决赛前两天,程槿简单收拾好行李,跟着带队老师踏上前往机场的大巴。
今年比赛的承办地定在南方的城市,从滨城飞过去得四个多小时。
程槿本想靠在位置上眯会儿的,眼睛闭上了又睁开,睁开又闭上,来来回回把自己都整烦了,干脆不睡了。
飞机悬在万米高空,她靠在窗边,目光追着机翼掠过云层,最后停在那一片蓝天中。
这还是她第一次坐飞机,去到那么远的地方。
飞机落地,舱门一打开,热风就裹着长江的水汽扑了过来,从零下二十几度的冰城跨进零上十几度的山城,省队的几个同学还不太能适应过来。
酒店统一定在离考点不远的地方,组委会登记房间的时候,特意跟领队说了句你们队就这一个女生,给她拼了个江苏的姑娘,两人一间挨着教练的房间,比较放心。
程槿拎着行李推门进去,那姑娘在她前面一点到的,正往柜子里挂衣服。
听见门口传来动静,姑娘朝着手机轻声说:“你下课给我发个信息,我这边来人了先跟你挂了。”
看这样子对面应该是正在打电话,程槿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冲她礼貌笑笑,“你好你好。”
“你好啊。”姑娘名叫黎珀,介绍完自己后,她把床上的衣服裤子往旁边挪了挪,给程槿留下一大块空地收拾衣物。
程槿点头道谢,眼前这个女孩跟她个子差不多,长得很漂亮。
两个人谁也没再说什么,安静整理着自己的衣物,突然面对一个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室友难免会有些尴尬。
房间里有点闷热,程槿拉开了外套拉链,小幅度扇着风。
黎珀看她额头上冒了层汗珠,又往她行李箱里瞄了几眼,就没看见几件适合外面这个温度穿的衣服,她扭头猜测:“你是东北来的?”
程槿嗯嗯两声。
黎珀点点头,“你们那儿可冷了,来这不太能适应吧?”
“是有点,我没想到这么湿热哈哈,”程槿抽了张湿巾擦汗,“江苏冬天是不是也挺冷的?”
“冷,湿冷,不穿秋衣秋裤能冻死那种,”黎珀从行李箱翻了件薄外套,“你有薄衣物吗,没有的话你不介意就穿我的,比你身上那件凉快。”
程槿正在往箱底塞大厚棉袄,她不是没带薄衣服,只不过她以为的“薄”在这边还算比较厚,穿上还是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