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佰添抬手拍拍程槿问:“你今晚回不回家?”
程槿刚想说回,突然打住,“不回。”
“真不回?”
“昂,不想来回动。”
李佰添沉默了一会儿,又补了句:“今晚我得一个人看店看到半夜。”
“为什么?”程槿问。
“有个客人说十二点多才能来拿照片,明早他要急用。”
程槿:“噢,那你辛苦了。”
李佰添:“……”
她转了回去,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李佰添却没心思继续转笔了,忍不住又戳戳她,“不是,你真不回去?”
程槿死命压住嘴角,“真不回去啊,我骗你干嘛?”
“哦,你不回拉倒。”李佰添没多说,埋头闷进桌子上补觉。
今晚又提前了一小时放学,李佰添照常骑车回照相馆。
滨城迎来了一年中最冷的那么几天,寒风吹得路上行人时不时地缩脖子,要是不做好防冻措施短短几分钟就能把人冻成傻子。
店内和外面的温度差太多,等身上暖和起来,李佰添就脱下外套,剩下件黑色高龄毛衣。
李佰添刚把几本课外资料拿出来,店里就来了客人,是位妈妈带着小孩来拍照片,小孩手上还拿着俩大肉包子在那啃。
“你好,哪位照相?”他走过去。
“宝宝拍,普通的证件照就行。”
“嗯,这边。”李佰添往摄影棚方向走。
那小孩包子还没啃完,原地撒泼非要吃完再拍,他妈原先还好声好气地哄着他,到后来可能是觉得这孩子好脸色给多了,扬起手上去就要给他一逼兜。
小孩立马放下包子,乖乖去拍。
本来天气冷,窗户没开,屋里边暖气开下来就比较闷热,在这种密闭的空间下,俩大肉包散发出来的味道就比较明显,这个时候只有吃它的人会觉得香,其他人只会觉得这味道怪怪的。
李佰添本来以为他拍完就会赶紧吃掉,谁知道这小孩吃两口就不吃了,然后就开始玩妈妈手机。
一直等到照片洗好,俩人走出店,李佰添才正常呼吸。
他皱着眉去把窗户打开,通通新鲜空气。
冷风顺着窗户缝钻进来,正好吹着他写作业的那个桌子,李佰添把几本复习资料移到柜台上,准备换个地方刷题。
他手捧着书,刚要走开,余光瞥见桌上还剩下一本很突兀的本子。
有点眼生。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哪本笔记本长这个样。
李佰添第一反应是可能是今天哪个顾客落下的,他刚想去翻开看看有没有写名字或者联系方式什么的,又一阵急促的冷风从窗外吹进来。
他手还没碰到边缘,风先吹动了纸张。
纸张发出哗啦啦的轻响,前面的十几页在李佰添眼前飞速闪过。
墨水笔写的字迹印在上面,带着几张空白页,晃得他有点眼晕。
直到风速稍缓,本子才停在一页写满了字迹的纸上:
2009223
昨天春游的照片发下来了,我站在最边上,没有人愿意拉着我站在一起。
第一行字撞进眼里时,李佰添才反应过来,这是本日记。
他知道不应该偷看别人日记。
指尖悬在半空,李佰添下意识想合上本子,可视线却像被黏住一样,顺着被水迹晕开过的发糊的字迹往下滑:
我有点想哭,要是你还在就好了。
爸爸为什么这么讨厌我,他在家长会上打了我,不让班里同学和我玩,他逼着我考第一名,所以我住宿了,我很想家,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很冷,我不想呆在这儿,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我在学校没有朋友了,他们不敢和我说话,他们说我很可怕,不要和我玩,会被我爸爸找上麻烦。
妈妈,我不想上学了,我想去找你。
纸页又被吹翻了过去。
冷风像是故意不停下来,把一篇篇无人能诉说的文字吹进李佰添的视线。
20091230
李佰添,你最近过得好吗,学校里有没有人欺负你?
2010426
最近好累,眼睛疼,我想请假回家。
20106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