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架空朝代里,宫中负责侍弄花草的无非两种,一是无权无势,但又有些功夫在身上的,进宫中侍弄花草赚小钱补贴家用。
二是家中拮据的御前侍卫,趁轮值或是休息的时间来做些侍弄花草的杂工,能赚一点是一点。
眼前的男子显然属于第二种,虎口和手掌根部的茧子是常年练剑留下的痕迹。
可怜努力自强内敛安静的小白花。
姜宁月心生怜爱,等她出宫,也要找一个这样的男子做赘婿。
至于宫中的男子,再好看再可怜,她身为秀女,也不能有肖想的念头。
——
陈嬷嬷领着画师来储秀阁时,姜宁月正坐在花园中的秋千上,仰头赏海棠。
画师身后跟着几个青衣青帽提着画笈的随从。
陈嬷嬷将秀女召集到院中:“姑娘们都拿出最好的状态来,画师会把诸位最好的姿态画于纸上,呈到皇上面前。”
不少秀女为了呈现最好的姿态,纷纷躲进屋中对镜重新梳妆。
无心被选上的姜宁月自然也懒得重新梳妆,为了节省时间,画师先为闲下来的姜宁月作画。
作画的地方便是姜宁月方才赏海棠的地方。
她笑着坐在秋千上,斜倚着垂挂两侧的粗绳,宫人为了秋千看起来美观,特意用新长的花枝藤蔓缠绕包裹住绳子。
姜宁月头倚着藤蔓时,藤蔓上尚未开败的白花恰好别在她鬓间。
画师点头,提笔作画。
担心皇上审美疲劳,秀女选的作画位置不能一样,因此园中这处便归了姜宁月,其他秀女只能另寻别处。
姜宁月的画像画好后,她便坐在秋千上看美人。
宫后苑是天然的取景地,动作利落的姑娘们已经换好衣裙,定好妆容,在园中占据先机。
画像虽着重展示女子美貌,但也能通过瞬间的定格展示女子所长之物,譬如舞姿,琴艺,所以不能简单地摆姿势。
身着水粉色飘逸衣裙的林秀女站到了盛开的桃花下,眉心一点粉色桃花钿,甚是应景;善舞的楚秀女一身青衣,单脚立于湖畔,另一只腿向后抬起,双臂舒展,做抱玉瓶之状,宛若仙人遗世……
秀女们如花蝴蝶般穿梭于宫后苑间,香粉阵阵,姜宁月眼前一亮又一亮。
这么多美人,她一定在画中黯然失色,落选指日可待。
皇上可能喜欢会跳舞的楚秀女,也可能喜欢面若粉桃的林秀女,哦,还有檐下素手抚琴的王秀女,还有饱读诗书的叶秀女等等。
美人之多,才艺之繁,皇上总不能看上一无所长赖在秋千上图舒服的她。
她周身唯一出众的莫过于刚绽放不久的海棠,她记得这海棠是侍卫经常侍弄的那棵,大抵是他亲手种的。
画像很快送进了皇帝跟前。
总管太监苏贺命六十名宫人站成六排,一人手里举着一幅秀女的画。
陈献尧刚杀完人,剑身滴着汩汩鲜血,一身血腥味地走进大殿,便看见乌泱泱的一群人。
今日忙了些,顾不上去宫后苑侍弄花草陶冶心情,刚要批奏折,苏贺就给他弄了一屋子的人。
“有什么事吗?”陈献尧高坐皇位,烦躁地瞥了眼面前的画像,看向苏贺。
苏贺见他眼中烦躁,知他今日心情不好,但画像都已经呈上来了,只能硬着头皮对他道:“奴才知道皇上事务繁忙,无暇顾及选秀之事,便派了画师将秀女们容颜一一画下,供皇上择选。”
陈献尧没说话,算是默许。
每呈现一幅画像,苏贺便要看一眼陈献尧的脸色。
画像换了三十张,陈献尧没有叫停,到三十一张时,正是善舞的楚秀女的画像,楚秀女名诏安,是京城有名的淑女,其父为锦衣卫千户,正五品武官,家世清白,可堪为后。
苏贺多看了坐上年轻的君主一眼。
陈献尧目光依旧无波无澜。
苏贺摆摆手,叫人换下一张。
一直到最后一张,苏贺以为今日画像之事无果时,陈献尧突然开口:“慢着。”
苏贺敏锐地察觉到他眼里的波澜,让人撤走其他画像,独独留下这张。
陈献尧目光落在画中女子身旁盛开的海棠花上。
他的海棠种的不错,今日又开了几朵。
只是……
他看了眼被姜宁月的头压了一角,蔫巴的海棠花瓣。
毁御前之物,该罚。
“苏贺,明日起,每日卯正,这位秀女都得为身旁的海棠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