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保证不会让您失望。”他补充一句,神采奕奕。
章卫华闻言一愣,目光也不由得落在花辞镜身上。这个小年轻,果真是自信,竟有些当年他的影子。
不,绝对不止。
比他当年还要自信几分。
刘国强果真是没有看错人。
“可以。”章卫华没多犹豫,他倒想瞧瞧,眼前的这个小年轻到底能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他有些拭目以待。
而站在章卫华另一边的高洋见状,倒是很有眼色,低头在包内翻找,脚下微动,无声挪到花辞镜身边。少顷,他取出一副新的一次性丁腈手套,双手递给花辞镜,微笑示意:“花侦探。”
花辞镜心下了然,同样扬起一抹不失礼貌的微笑,顺势接过高洋手中的一次性丁腈手套,淡道:“谢谢。”
“不客气,花侦探。”高洋兴奋回他,言语中夹杂着几分对花辞镜的敬佩,像顶流的小迷弟。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章卫华一把拦住。
“就你话多,一边去。”章卫华似是早已看透高洋的小心思,他抬手,将高洋无情拎到旁边,随即目光又落在花辞镜身上,那眼神仿佛在说“放心大胆去,不会有人打扰你的”,面上更是闪烁着对花辞镜的信任之色。
花辞镜对此其实是有些意外的,他没想过章卫华会如此信任他,内心顿觉压力山大。
他这个人,最不想辜负的,就是别人的信任。
花辞镜深吸一口气,指尖顺势捏过一次性丁腈手套的边缘,一丝不苟戴好。他缓步走向平躺在泥地上的杨大宏,弯腰屈膝,半跪在其面前,细细瞧着。
花辞镜的视线自上而下扫过杨大宏,这人不胖不瘦,面相算不上周正,却也看得过去。
他抬手去探对方鼻息,指尖下一片死寂,全无半分呼吸。为了进一步确认,他又迅速扣上杨大宏的腕脉,意料之内,脉搏早已停跳,纹丝不动。
果然如他所料,杨大宏,死了!
“死了。”花辞镜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只自顾自说着,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楚又真切。
“死因是溺亡,但他死得有些奇怪。”花辞镜又道。
“哪里奇怪?”章卫华不免开口询问。
“章警官,我建议您先派几个人去搜寻一下附近有没有嫌疑人,我们在跟踪杨大宏的时候,他身上是没有石头的,只能说明这块石头,是有人在此蹲守,等待杨大宏跳河之后给他绑上的。现在还有时间,应该还能寻到蛛丝马迹。”林知许插了一嘴。
章卫华点头认可,紧接看向高洋,道:“小高,你多带几个人,就在这附近,看看有没有凶手留下的痕迹。”
“是,章队。”高洋瞬间应答,他随意喊了几名刑侦队员,分散在谭岭河附近找寻线索。
而花辞镜这边,正在细查杨大宏的尸身,半点不敢疏漏。
猛地,他眸光忽闪,视线死死钉在杨大宏的脸上——杨大宏死不瞑目,但并不像普通的死不瞑目。只见他眼睑翻开,眼底有细微点状充血。
这是!
花辞镜一怔,指尖覆上杨大宏的嘴唇,迅速扒开,将其舌头裸露在外。杨大宏的舌面红赤且有瘀点,舌苔偏燥,根本不像一个正常舌头。
陡然又想到什么,花辞镜忙去瞧杨大宏的掌心,密密麻麻的抓挠痕布满整个手掌,却无挣扎狠痕。
只是单纯躁动,却无挣扎……
花辞镜眼神暗了暗。
是氯硝西泮。
可单纯的氯硝西泮没有致死威力。
脑中不断回想杨大宏的种种状况,眼象、舌象、手象,依次于脑海闪过,霎那间,碎片化成完整拼图。
蓦然,花辞镜灵光乍现。
如果是过量氯硝西泮与合成致幻剂混合剂,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氯硝西泮是临床抗焦虑药物,过量服用会抑制中枢神经,若与合成致幻剂混合剂一起服用,便会破坏大脑杏仁核与视觉皮层的信号传递,让死者产生“全身被冰水包裹、窒息濒死”的幻触,同时伴随平衡感丧失、意识模糊。死者会在求生本能驱使下冲向河边,试图“挣脱冰水”而失足跳河。
不得不说,这个凶手,作案手法太过高明,智商绝不是普通人所能及。
花辞镜轻叹,顿觉头大,只能先将自己的发现如实告知众人。
“章警官,我只能做到如此,具体的,还是等尸检报告吧!”花辞镜缓缓站起身,“如果尸检报告与我所说的相差无几,那这案子,就有些棘手了。”
章卫华闻言,自是明白花辞镜话中的深意。
这个凶手,算是他从业以来,最难搞的一个了。
保不齐,害死杨大宏的凶手与害死赵沐阳、赵沐晴的凶手,是同一个人!
他内心轻叹,不免抬眼环视谭岭河,这附近荒无人烟,连个四方屋都没见着,就更别提监控了。
眼下,只能从杨大宏的尸体入手了。
“你们两个,把尸体抬上车,带回去做全面尸检。”章卫华随手点名两人。
被点到的那两个刑侦队员丝毫不敢耽搁,迅速戴上一次性丁腈手套,又拿过备用裹尸袋,快步靠近杨大宏的尸身。
裹尸袋被平铺在泥地上,二人合力,小心翼翼将尸体抬进裹尸袋,装好、封口。他们低眉垂目,动作轻而稳,十指扣紧裹尸袋的提手,慢慢起身。尸袋裹着的人形瘫软却沉重,二人脚步放得慢极,皮鞋碾过地上枯叶,只发出细碎的嚓响,一路走到白色厢式车前。后车门被人提前拉开,冷白微光从车内缓缓露出,堪堪映亮裹尸袋一角。
被抬进去的瞬间,天蓦然阴得发沉,连风都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