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打牌总不能一直顺风顺水,有时我杀红了眼,一时失察,也会输钱。
我开销大,手头上没有余钱,自然是以自己的名义欠下债来,觍着脸找雅秋去还。
雅秋这个贱人,才为我还了两次赌债,区区五万银元罢了。她却兀地不高兴起来:“你是不是太招摇了?”
我忙摇了摇头,故作讨好地笑。
雅秋却拧着眉毛,指责我:“听管家说,画坊伙计来送裱框,你叫人家放在门口,不让人进来,生怕人家弄踩脏地毯。”
这怎么了?何必与那些玩意客气!
我强压下心底的怨毒,她这是在提点我,我究竟是什么出身!
是了,我不过是她养的一只鹦哥儿,取乐的玩意儿,和那些贱民并无区别。
雅秋长叹一口气,一副对我心灰意冷的样子:“子衿,你多久没碰画笔了?”
我装作认真的样子,想了想:“不过才几天吧。”
雅秋蹙起眉:“子衿,你已经整整两个月没碰画笔了。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爱画画的姑娘吗?”
我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不爱画画又怎么了?她不是也把绘画当作交际的工具么!
可是我有求于她,还是垂下头,作出一副羞惭模样。
雅秋叹了口气,在支票上签好名字。
我本来以为这就是我纸醉金迷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马上我又要回牌桌上,再赚个十万块钱回来。
却没有想到雅秋忽然跟我说:“子衿,我怀疑家明出轨了。”
我有些怔愣,险些要张开口问,家明是谁?
索性我还是从脑海里翻找出了那个葵花眼。我问她:“他出轨了哪个,你有瞧见没有?
雅秋眼角垂泪,小声说:“不止一个,我亲眼所见。我去质问他的发小,才晓得他经常逛花楼,还包女人,不会有假的。”
我立刻催促:“那你快点与他分手啊。”
雅秋吸了吸鼻子,伸手去抹眼泪,哽咽道:“不能分手,我给他了。”
我木讷地问:“什么意思?”
“你不懂么?”雅秋怨怼地瞧了我一眼,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脸色苍白:“我怀孕了。”
我大吃一惊,怎么这样快?突然之间,雅秋就有了身孕。
也是突然之间,罗家明就出轨了。
天呐,这简直就是另一场地狱。
其实现在想来早有端倪,难怪雅秋同我一道去的医院,却半天不见人影。恐怕那时候,她就在偷偷做检查了。
她从不喝酒,也不抽女士香烟,后来我挨着她,她又总默默捂着肚子。
啊呀,难怪她像跟钱有仇一样,原来是心里苦闷。
对我来说只是咫尺之间的事,恐怕在她眼中,便是成千上百个时辰的煎熬。
我将轮椅轻轻地推过去,努力支撑起身体,一手揽住她,语气极轻地问:“多久的事情了?”
她拥抱住我,一下子嚎啕出声。那是羔羊一样的、撕心裂肺的啼哭。
我默默地为她顺着气,瞧着她哭红的面颊。她的脸庞稚嫩,不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倒还像是个孩子。
她本来就还是个孩子。
我顿时不嫉妒了,反而觉得她实在是可怜。
她的父母将她保护得太好,以至于她就这样轻易地栽了跟头,卖得比狗还轻贱。
雅秋哭了有一刻钟,才终于平复下来。我坐回到轮椅上,才发觉双手发软,腿根发麻。
我无暇顾及这个,只是小心翼翼地问她:“这么大的事情,你同唐太太谈过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