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不在乎揭露真相,不在乎复仇手段,不在乎海德瑞尔的未来。海德瑞尔存在过的痕迹终究会因深渊大门的打开而消弭,她的目的只有一个。
想要杀死仇敌的念头被放到最大,当她选择这条路时就已经注定了——自己会与这些仇敌们一同堕入深渊。
地面凭空卷起了风。
礼堂的大门紧紧闭合,不给任何人逃走的机会。尖叫声此起彼伏,但柯琳眼中只有身穿婚服的仇敌。她将亚瑟尼扑倒在地,以全身力气压制着他,然而周身的黑影却没有碰他分毫,反而一股脑儿地朝着身後流窜。
不对劲。
杀戮法阵正在抽取柯琳全身的力量,但有什麽东西不对劲。
礼堂中的风越刮越大,卷起漫天的玫瑰花瓣。花被风扬起,又随着水涔涔落下,可她并没有感到黑魔法夺走了任何一个人的生命。
梅尔骗了她。
柯琳愣了一下,就在这个间隙,宾客们寻回理智,意识到始作俑者是谁,纷纷拿起刀叉,爬上高台,企图将发疯的新娘杀死。
但在第一位宾客即将走上最高的台阶之前,风陡然停歇了。
黑色的烟雾以发光的法阵为基底,捏合成一道巨大的影子。影子拥有了厚度和具体的形状,黑色逐渐褪去,露出它的本来面貌。
柯琳扭头呆望着那道身影,忘记了发力。
梅尔告诉她的不是杀阵,而是一个召唤阵。
“恶……恶魔!”有人叫出声来。
停歇了一瞬的罡风更加暴烈地吹起,恶魔扑展着巨大的蝠翼,自深渊而来。
疾风卷走无数魂魄,礼堂惊嚎不断,而柯琳置若罔闻,唯有长发在身後飞扬。恶魔落在她的身後,温驯地收起蝠翼,脖颈戴着刻有她名字的项圈。
恶魔半跪在她面前,只动了一下手指便击飞了身穿婚服的男人,然後单手将她抱起,头一回没有征求她的意见就吻了她。
熟悉的热流顺着口腔涌入胸口和腹腔,柯琳怔愣地眨着眼睛,忍不住擡手碰了碰恶魔的脸颊。她的嘴唇颤动了一下,吞下一记几近喑哑的音节。她用力闭上眼,推开他的面庞:“我需要一把刀。”
恶魔应声,将她放在地上。而後随手划破自己的胸膛,折了一根肋骨,递到她的手中。
柯琳接过恶魔的骨头,一瘸一拐地走到亚瑟尼面前。
他的胸骨被拍碎了,断裂的骨头刺穿了肺部,让他痛苦地喘息。
柯琳拖着沉重的身体蹲在他面前,用锋利的骨刀尖端虚指在他的咽喉,“jsg亚瑟尼,结束了。在你谋划着杀死我父母的那一刻,你就该想到今天。”
骨刀离开了他的咽喉,倏地划过他的右手腕。血如刀锋般飞溅,那是身为一名骑士用来握剑的手。随後,骨刀钉穿了他的左手掌。那是他用于握弓的手。再是大腿和腹部。
他的血在洁白的大理石台面上铺展,曾经骄傲的皇家骑士团团长如同一条蛆虫般蜷缩在地面。
柯琳掐住他的脖子,“虽然我很想马上就杀了你,但我更想让你看着自己的血是如何一点一点地流干。你的手指会慢慢麻木,慢慢变硬,你的身体会渐渐变冷,而你什麽都做不了。”
“这就是死亡,”柯琳一根根地撤离自己的手指,“父亲丶母亲还有塞西尔所经历过的绝望,你也必须承受。这就是,我对你的复仇。”
柯琳攥着骨刀,对亚瑟尼露出最後一个微笑。而後她转过身,面向高台之下。
衆宾客已无声息。高大的恶魔面对着她,手中提着几只头盔。那些头盔滴着血,底部还留有一小截粘连的皮肉。
柯琳轻轻笑了一下。可紧接着,她的身体一软。恶魔丢开那些头颅,手忙脚乱地接住她。而身体贴近的刹那,骨刀准确无误地捅向他的心脏。
“你是谁?”柯琳闭着眼喃喃着,好像并不关心问题的答案。
她的力气所剩无几,骨刀根本无法没入恶魔的皮肤,可他用另一只手按住了骨刀的尖端,将那颗剔透的心脏捧到她的手中,“您想要我是谁,我就是谁。”
柯琳握着他砰砰跳动的心,良久,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好久不见……塞西尔。”
恶魔面色未改,轻柔地执起她的手,将那颗心脏变作一条项链,束在她白皙的颈间,“的确暌违已久,我的公主殿下。”
我会向您献上罪人的头颅丶血染的嫁衣,以及我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