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问:“所以公主殿下想怎麽做?”
“我查阅过史册,海德瑞尔曾有在城堡的礼堂中举办加冕仪式的先例,”柯琳说,“当下情况特殊,可不可以请神官前来为我加冕呢?”
使者屈身一礼:“当然可以,殿下。”
为柯琳加冕的日子就在三天後,城堡里里外外都异常忙碌。因为一切决定得突然,就连公主殿下的加冕礼服都是按照现成的更改尺寸,直至典礼开始前,她的大麾都是长到拖在地面的状态。
但公主殿下好像并不在乎这个。
侍女为她编好看上去显得更为庄严的辫发,在最後时刻为她修改衣袍,询问她更喜欢怎麽编发丶搭配什麽饰品,她好像jsg也兴趣缺缺,眼睛虚焦在某一处出神。
典礼快要开始之前,神官派使者迎接公主进入礼堂。
因为新王加冕仪式是最为神圣的仪式,参与观礼的成员除了来自教廷的神官与使者之外,就只有受过洗礼的骑士和大臣。城堡中的侍从们被视为无法聆听神音的普通人,而不得进入殿堂之中。
在使者的带领下,公主殿下身披鲜红的大麾步入礼堂中。大麾周围的狼毛拖曳在地,而柯琳在衆人的注视下,昂首挺胸地走向礼堂台阶的最高处——那里竖立着一尊三眼驼鹿的石像。
殷红的地毯覆盖了洁白的大理石砖,柯琳拾级而上,迎面走向站在最高点的老神官。在神官前方,放着一顶金色的鹿角冠冕。鸡蛋大小的红宝石点缀在王冠的最中央,周围镶嵌了几颗白玉和黄钻。金制的橄榄叶缠绕在鹿角之上,每一片叶子都雕刻得栩栩如生。
这顶王冠曾戴在先王的头顶,如今紧急更改了尺寸,使得它能够适合即将继位的年轻女王。
随着公主殿下步步登高,神明石像前的老神官的也愈发面色凝重起来。他的身侧站着两名端着王储权杖和圣水的使者,使者身後则是两名未佩剑的皇家骑士。柯琳走上最後一级台阶,单膝跪在老神官面前。
老神官捏着一根橄榄枝,用它沾取使者端来的圣水,点在柯琳头顶。
“神明在上,世代侍奉您的国度海德瑞尔将迎来一位新的女王,她会发誓,将把最虔诚的心奉献给您,一生做您的仆从。”
老神官以橄榄枝轻挑起柯琳的下颌,“柯琳·埃文斯,你可愿意倾尽一生侍奉伟大的神明?”
柯琳望着他苍老的面庞,没有立即张嘴。
老神官微微蹙眉,重复了一遍:“柯琳·埃文斯,你可愿意?”
柯琳笑了笑,“我……”
轰然巨响盖过她的声音,老神官脚下一趔趄,将使者手中的圣水盆打翻在地。然而这并不是噪声的来源。
在老神官的身後,那尊世代屹立在海德瑞尔城堡礼堂中的石像裂开一道深深的缝隙,一根鹿角连同一只眼睛被缝隙割断,垂直地坠落在地。
巨物坠地扬起漫天尘埃,在一片惊叫中,匍匐在地的老神官泪眼婆娑。
“这是不祥之兆啊……不祥……”
他没能把口中的话说完。
其中一位皇家骑士不知为何忽然向前一步,猛地推开搀扶着老神官的使者。在老神官喑哑的呼救中,骑士那戴着铁爪手套的手掌贯穿了他瘦削而单薄的身躯。
鲜血溅在高台的冠冕上。
对侧的另一名骑士立即挡到柯琳身前,将那名忽然发疯的同伴压制在地。而他的口中仍念念有词:“这只是来自深渊的第一封信函,哈哈哈哈哈哈……”
他挣扎着脱离同伴的钳制,用铁爪手套的锋利指爪划过自己的脖颈。可铁爪只在他青紫的脖颈上留下一道可怖的深痕,并没有血液溢出。没人看清的瞬间,一道黑影迅速隐没在地毯下。
两名使者缩在老神官的尸体边,完全吓懵了。剩下的一名皇家骑士也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而柯琳只是眨了眨眼睛,撇去眼皮上温热的血点。
在身後传来的愈发混乱的脚步声中,她握住了高台上沾血的冠冕,戴在了自己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