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微见她神色,担心她不敢签字,便直说道:“这里的药品质太差,若是分量少,只怕一剂下去如同喝水一般,丝毫没有效用。”
药品质量差这一点,方善雯当然是清楚的。
只是质量差便要加分量,那可不是好玩的,但凡有事出来,她恐怕要被连累了掉脑袋。
方善雯汗都出来了,旁边的另一名掌药冯好儿也是不敢吱声。
两人用沉默抵抗了一会子,宋知微见此直言道:“我已经在太后那里领命,从太后开口命你们听我差遣的时候,你们的性命便已经绑在我身上了。”
她淡淡道:“如今顺从是可能有误,不顺从是违逆太后旨意,想来宫规你们都清楚的。”
声音倒是平静,可话里的意思只让两人感觉到了山一样大的压力。
这就是封建皇权,丝毫不讲道理,也不讲法理。
宋知微也无法因为同情她们,就不让她们担负这个责任。
因为既要治病,就自然要加大剂量。
正常的剂量根本无法起效。
至于责任,这东西不是她来划分,也不是她进行的压迫,最终惩罚的人也不是她,说到底各为己身,却都身不由己罢了。
两人并未犹豫太久,因为秋彤一直在旁边用不耐的眼神催促。
太后已经好些日子没能安寝,她只想要太后能够尽早正常休息。
至于其他,宋知微既敢来出头,届时若是不行,便砍了她的头去便是。
何必在此犹豫磨蹭。
两人都签下了字,连同在旁的秋彤也签字署名,这才将文书归置,命司药司的一名女史将文书送去司礼监,这才去取药。
宋知微亲自盯着煎药加水,按规矩,药需要一次熬上两份,量都需要是相同的。
进药的时候,两份合为一份,再从一份里头分一半出来,给开方的御医和旁边伺候进食的太监各自品尝。
确认没有毒性之后,才能下了太后的肚。
因此,药熬好后,宋知微又跟着司药司的女官回到了万寿宫中。
宫人将药汤分了开来,宋知微分了一碗,当即喝了下去。
旁边的太监也喝下肚里。
一刻钟之后,药已经凉了一些,宋知微和太监看着都没有任何异常,剩下的药汤才被盛了出来,送到太后的跟前。
太后看了一眼汤色。
是微微黑,却黑中带了浅褐色的泥水一般的颜色,似乎要比往常的药看着浓郁许多。
她心里仍然有些疑虑,但到底用人不疑,还是端起来,张口喝了下去。
一碗药的分量并没有多少,几口下肚,太后皱着眉头,用帕子捂着咽下去,只感觉嘴里的药清苦,却又不似以往一般苦的仿佛要把人的胆汁都给怄出来。
她又漱口,含了一块色泽清透的糖在嘴里。
宋知微视线落了一秒在糖上面。
服药之后,宋知微需要在旁边一直伺候。
她同其他宫人一般伫立,看着太后在满殿的烛火油灯下,歇息片刻后,继续提笔批阅奏折。
香炉里逸散出安神香的气息,殿内是十分安静的。
只有笔落在奏折上的声音。
若是放权,世上是没有比太后更轻松的人的,她全然可以安享晚年,每日早睡早起,休养生息。
可她偏偏抓着权力不放手,以至于身子也被拖累得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