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亦静起身对着田嬷嬷轻笑了一下,仿佛并不在意那两人对她的轻慢。
更何况她也没权利说轻视,一个是太子,一个是郡主,她不过只是出身好了点,身上无半分品级。
想到此处,阮亦静藏在衣袖下的手暗暗发紧,随后一言不发地跟上。
走了一路,宋安安余光扫到一旁的阮亦静,她咬了下唇角道:“太子哥哥,我饿了。”
顾斐正要说话,身后的阮亦静闻言道:“太后娘娘料到郡主一路奔波,定然会饿,已经命人准备好斋饭了。”
一听是斋饭,宋安安忽然又不想吃了,她让芸香给她装了些点心,本想见过太后娘娘就回去休息吃点点心的。
顾斐暗暗发笑,听见“斋饭”两个字,小姑娘头都垂下去了。
不过也是,哪怕他平日里素爱清淡的饭菜,对着索然无味的斋饭也难喜欢,而且皇祖母节俭,既来礼佛,所用的食材也是寺庙里最常见的青菜豆腐。
他忽然回忆起宋安安那次陪着太后一同来五台山,最后他来接人时,小姑娘抱着他的胳膊委屈巴巴地说饿,说她想吃糖酥饼。
顾斐摩挲了下宋安安的手低声道:“就两日。”
宋安安点了点头,她微翘了翘嘴角,芸香姐姐来的时候跟她说哪怕不喜欢,在太后娘娘面前也要高兴。
只有阮亦静,反正就两日,等太后娘娘回宫,她也就回家了。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太后见到宋安安时还亲切地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说她最近又漂亮了不少,宋安安觉得除了眼前的斋饭和阮亦静,什么都很好。
可宋安安没想到的是,太后娘娘说自己惦念母家,想再多久阮亦静在皇宫待几日。
顾斐自然不能说别的,这事就是皇帝在也不能拒绝:“既然皇祖母喜欢,便依皇祖母的意思。”
如愿留在太后身边的阮亦静却开心不起来,因为顾斐的语气,似乎她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物件,太后喜欢就留着。
宋安安看着面前的绿叶子,瞬间没了什么胃口,硬塞也塞不下。
顾斐撇了她一言,对着太后道:“皇祖母见谅,孙儿近日忙于朝政,实在困乏,只得先行告退。”
太后听罢立刻道:“赶紧的,回去休息,哀家都说了不必你来接,哀家自己也能回去。”
“这是孙儿和父皇的一片孝心,孙儿告退。”
宋安安见他要走,也规规矩矩地行礼告退。
两人走后,屋内陷入了一片寂静,太后用完了晚膳,看向坐在她旁边一言不发的阮亦静道:“你可看见了?”
阮亦静放下手里攥紧的筷子,坦然回答道:“看见了,太子殿下和郡主感情甚笃。”
太后听罢又问道:“只有这些?”
阮亦静不说话了,好似又过了很久。
等到田嬷嬷将桌上的残羹冷炙都撤下,太后才轻叹了一声道:“哀家虽然已经老了,但足够保阮家的日后了,皇帝身上也留着阮家的血,只要你们不瞎折腾,他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需要后宫再多一个阮家女。”
阮亦静红了眼眶,她声音有些哽咽:“娘娘……”
“哀家明白,所以哀家才让在皇宫多留几日,可你方才也看见了,太子看过你一眼吗?”
阮亦静还是沉默不语,太后按了按额角,她这样是早就定了主意,她怎么说都没用,便打发了她:“回去休息吧。”
阮亦静走后,田嬷嬷伸手在太后额角轻轻按着,她知道太后烦心时总是头疼。
“娘娘不想姑娘进宫?按姑娘的身份,做太子侧妃绰绰有余。”
田嬷嬷不懂太后为何要拦着。
“你不明白,退一步讲,就算太子真能看上她,皇帝也不会喜欢阮家女再进宫。”
她想起皇帝当初登基时阮家的所作所为,如今皇帝能容得下阮家已经很不错了,他们本不该再生出这层心思。
“再者,太子满心满眼都是长乐,她又何苦牵扯其中。”
“除了先皇,哪个皇帝没有三宫六院的,太后帮姑娘一把也没什么。”
想起先人,太后眼中尽是落寞,她没接田嬷嬷的话,只因为她在太子身上,看见了先皇的痕迹,所以她才会劝阮亦静放弃。
可惜劝不动,那便罢了,是非祸福都是她自己的造化,她已经觍着脸面让人留在皇宫了,剩下的她就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