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成这样,肯定没办法回去了。回去也不能见人,更怕被人看到误会。好在嬴政给他留了房间,留宿非常便宜。
赵壤回到房间,又默默流了一会儿泪,好不容易止住了,望着窗外怔怔出神。
不知过去多久,脑中传来系统的电子音:[检测到宿主身体与精神状态不佳!宿主,你要控制情绪、好好吃饭,以免损害身体。]
赵壤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屋中不知何时点起了灯,屋中间的餐桌上摆着饭食,看起来已经拿来不短时间,早已没了热气。
他看了看,实在没有胃口,让臣妾拿下去分了。
系统:[宿主,你不要伤心了。始皇大大说的对,无论有没有你,黄歇的结局是注定的。]
赵壤抿抿唇:[但他的确因我而死,在原本的历史上,他还能再活十年!]
系统:[但历史上黄歇晚年并不英明,不听劝谏、刚愎自用,对秦合纵失败,在楚王薨逝后被李园所杀,全家都死于非命……因为晚年种种事端,后世对他毁誉参半。现在虽早死十年,却能保住名声和家人,对他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赵壤默然。
系统继续道:[宿主该知道,你既然穿越过来,既然想要做点事情,就注定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有人因之受益,也必定有人因此受害。这是你必须接受的宿命,明白吗?]
赵壤当然知道。
改革总会伴随阵痛,每一次社会进步,都会有很多人倒在路上,这些他不是不明白。
只是在此之前,这些对赵壤来说更像一个口号,一个印在历史书上的知识点,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其实并没有,所以在直面真实后果时,才会如此崩溃。
这还是黄歇位高权重,能被赵壤看到,在看不到的地方,又有多少人因为他在承受苦痛呢?
他知道自己做的没错,可是那些人又做错了什么?
社会需要发展,就要他们承担恶果吗?
赵壤想,或许他该放缓脚步,以降低影响,但那又何尝不是钝刀子割肉?
这晚赵壤没睡好,梦里一会儿是黄歇,一会儿是因他受苦的平民,到后半夜便发起了热。
幸好婢妾见他白天心情不好,怕夜里有什么不妥,格外留了个神,发现不对后赶紧请了医师来,又是喝药又是捂汗,加上赵壤病得不重,半晌午也就退烧了。
又修养了一天,赵壤才被允许出门。
他去到正堂,嬴政正在处理公务。
赵壤发热那夜嬴政一直在床边守着,昨天不得不熬夜处理公务,连着两天没有睡好,眼下有两团明显的乌青。
赵壤叫了一声:“阿兄。”
嬴政让他坐下,问:“想通了吗?”
赵壤摇摇头。
嬴政不觉意外,说道:“人生很多事都不是立刻便有答案的,你只管干好手头上的事,或许哪日便突然想通了。”
赵壤点头。
他也是这么想的,先把郑国渠修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但他也有要求。
他无法完全避免对平民的影响,但可以尽量补偿,让他们的生活可以继续下去。
郑国渠修建之初,秦王便下定决心不另外征税。这两年没什么战争,边关又有屯田之策,朝廷粮食压力不大,供给役夫没什么问题,这一点暂且不提。
眼下还有两个问题。
一是征发徭役耽误农时。
虽然他们尽量避免在春耕秋收等农忙之时征发徭役,但平时也需要锄草、浇地、施肥……役夫基本都是家中壮劳力,对收成肯定会有影响。赵壤希望能给他们一定帮助或者补偿。
第二是占用平民土地。
郑国渠总计数百里,仅泾阳县内便有六十里,占用了不少村庄和田地。
这时候没有拆迁赔偿,解决方法就是把村民迁到别的地方,重新给他们分地。
赵壤的要求就是朝廷效率高点,公平一点,别拖着一直不给办,或者重新分的地不如从前。
嬴政轻叹一声:“你就是太心软了。”
赵壤没说话。
嬴政:“你放心,泾阳县内没有第二个问题,给役夫的补偿,我会和同僚及咸阳商量。”
赵壤点点头,一直沉甸甸的心里似乎轻松了一些。
吃饭的时候,赵壤特意要了一壶酒,遥祭黄歇。
他想,他这一生都不会忘记黄歇。
嬴政也祭奠三杯。
他与黄歇虽是敌人,却也敬佩这位长者。
*
泾阳县内的渠修得差不多了,赵壤和安国准备转战下一个县,临走之前向嬴政告别。
赵壤有些不舍,好不容易又和嬴政到一处,但是两个人都忙,还没见过几回呢,这就又要分开了。
下次相见不知要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