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家庭破碎绝不是苍白的形容,而是无数真实发生的悲剧。
他们恨秦人理所应当,如果因此恨他,赵壤也全盘接受。
但他没想到他们会谅解他,还为了他跑到邯郸。
这里面多少人一辈子都没来过邯郸啊!
赵壤深深作揖,里魁说着“不敢当”,赶忙把他扶起来,嘴唇嗫嚅了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道:“回去吧。”
*
赵壤没有坐马车,跟村民一起走路回去。这一路浩浩荡荡,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每路过一个村子,他们都会停下来与这个村子的人告别,里魁还与他们约定找机会交换耕种心得。
荀子含笑看着这一幕,等回到学堂,只剩下自己人了,他脸色一变,对赵壤道:“赶快收拾东西,入夜了我们就走。”
第32章
赵壤一愣:“现在走?”
“必须走。”荀子道,“今日赵王碍于人言暂且放过你,可他心中芥蒂未消,你在赵国便没有出路。更何况今日在朝堂上,诸多官员替你出声,平民还为你聚集于王宫之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功高盖主。
赵壤脑中率先冒出这个词,虽然不是很合适,但却能形容他此刻的处境。
赵王本就小心眼,又见赵壤如此得人心,只怕更寝食难安了,迟早都要对赵壤出手。
所以赵壤必须得走,而且越快越好,否则等赵王反应过来,派人把村子盯住,他们想走也走不了。
赵壤转身回去收拾东西,心神却沉浸到系统里,看着上面的数字。
因为苏出耧车,系统给了一些积分;进了一趟王宫,虽然没见到新的名人,但荀子大骂赵王也算是个名场面,再加上平民为他请命的场景,积分已经来到了四千七百多,马上就要到五千了。
原本赵壤打算趁着春耕,好好推广一下耧车,再想想别的办法,等到春耕结束时,应该可以攒够五千积分给赵胜买药剂,没想到事到临头又出了变故。
他一路上表现得若无其事,就这么回到家中。
臣妾们都在,家中唯一的小主子被“请”进了王宫,他们都慌了神,见到赵壤回来才松了一口气。
赵壤安抚他们:“我没事,有人诬陷罢了,王上已经弄清楚了。”
臣妾们露出笑来,张罗着给赵壤准备好吃的、烧水洗漱,还给赵壤戴上装着兰草和艾草的香包,去去晦气。
赵壤洗漱完、吃饱饭,东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他的东西比嬴政多,但真正要带的也没多少,一个小小的包裹就足够了。
他把臣妾们都叫来,说道:“王叔说我受惊了,让我搬到邯郸去住一些日子,这便准备走了。”
御者:“那奴去给公子套马车。”
“不用了,先生和浮丘师兄也去,我坐他们的车就行。”
赵壤拿出一个小匣子:“今日之事让你们受惊了,这些给你们压压惊。”
匣子里是些小金饼,主仆一场,以后可能很难再见,就当全了这段情谊吧。
他们都是成阳君和平原君府上的人,赵壤走后,他们还可以回到邯郸去,再有这些金饼在,日子不会太难过。
给到御者的时候,他沉默地接过金饼,然后以极小的声音说:“公子保重。”
赵壤一愣,旋即微笑。
这位御者并非常人,他乃附近一小国的贵族,为谋前程来到赵国,被平原君派来为赵壤御车。
这并不是羞辱,在以车战为主的战国,御者是极重要且体面的差事,赵嘉和赵偃的御者甚至可能由赵国的偏远宗室担任。等到主家身居高位,他们也能水涨船高。
可惜这位御者为他驾车数年,辛苦全都白费了。
赵壤暗叹一声,可惜他自己尚且前途未卜,也无法给旁人什么承诺,更何况御者未必愿意离开赵国。
离开之前,赵壤又交代臣妾们把家中粮食分一些给村民,以谢今日相助之恩,最后看一眼这住了数年的小院儿,背着小包袱走进了夜色之中。
御者站在门口看着他,看着他走到学堂门口,登上马车走远,这才回到院子里。
马车上,赵壤也收回看向村子的视线,浮丘伯安慰他:“以后还有机会回来的。”
赵壤心情不好,于是故意找茬:“什么时候?”
浮丘伯想了想:“秦灭赵的时候?”
赵壤:“……”
这一夜马车没有停歇,赵壤几人也没有休息,直到跑出一段距离,才会在晚上稍微休息一会儿。
*
与此同时,赵王的人也来到了村子。
领队的人是庞暖,他在村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赵壤和荀子师徒,逼问赵家仆臣和村民,大家都很茫然:“不是说平原君担心小公子,把他接到邯郸去了吗?”
庞暖目光凌厉地看向众人,他是经验丰富的将领,能力只在廉颇和李牧之下,这些人若是说谎,很难骗得过他。
这就是赵壤不把事情告诉任何人的原因。
庞暖没有看出端倪,也不与村民纠缠,一拉马绳,对身后的将士道:“往秦国方向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