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人竟和从前的自己长得一模一样,连眼角那颗小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谭筝先捏了捏脸,又捏了捏鼻子,确认五官都没变,这才松了一口气。
幸亏长的一样,否则顶着一张陌生的脸,多少有些不自在。
韩香莲凑过来看了看镜子里的谭筝,乐呵呵道:“耳朵圆润厚实,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叶芸在一边擦着手脸,笑着应声:“可不是嘛。”
等她擦洗妥当,韩香莲端着水盆去了隔壁,没一会就传来了念叨声:“哎哟,这味道可真够呛的,快赶紧洗洗。”
“是大哥身上的味儿!”
“你这没良心的小兔崽子,还敢嫌弃你哥,明天换你去晒着大太阳挑水!看你臭不臭!”
“大哥,我知道错了!”谭仲霖当即讨饶。
“现在认错也晚了,”谭伯明板起脸,“明天我要帮忙给小筝收整屋子,没空,你必须去挑水。”
隔壁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谭仲霖拖长了音的哀嚎:“啊——”
这边谭筝刚吹熄油灯挨着叶芸躺下,听见隔壁的动静,忍不住笑出声。
叶芸侧过身,望着她的笑脸也弯起了眉眼。
身下床垫松软,藤席凉滑宜人,枕头稳稳托着脖颈,实在是太安逸了。安逸到她有些不安,害怕明早一睁眼,这些东西就都消失不见了。
谭筝见方才还笑着的人忽然落泪,顿时慌了神:“嫂嫂,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怎么哭了?”
叶芸笑着拭去眼角泪水:“我这是高兴呢。”
她顿了顿,又道:“前半夜还是有些闷,我把窗户支开透透气。”说罢便起身,将木窗撑开。
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没有云雾遮挡,月色便分外清亮,清辉洒遍荒田村落,四下照得明明朗朗。
谭筝望着窗外流泻的月色,忍不住低低惊叹一声。
见惯了城市里灯火璀璨的夜晚,这般纯粹清透的山野夜色,却是头一回领略。
她趴在窗沿上往外看,院墙根那丛野草被月光镀了一层银边,白天晒得蔫的叶子夜里倒精神了些。
远处田埂上蹲着一只野猫,瘦得脊骨都凸出来了。
谭筝多看了两眼,那只猫忽然抬头朝她这边望过来,瞳仁在暗处泛着幽幽的光,很快又弓着背钻进了枯草丛里,转眼就不见了。
院里屋舍都已安静下来,断断续续的鼾声隐约传来。
叶芸心绪渐渐平复,轻声感慨:“自从怀了这孩子,我总觉得自己变得不像自己了,心思七上八下的,性子也古怪得很。”
“嫂嫂,胎气扰人,情绪本就容易起伏不定,爱多想、心绪不稳都是正常的。”谭筝柔声安慰。
叶芸有些诧异:“你年纪轻轻,怎么连这些都懂?”
“我虽没经历过,但在书上读到过。”
“你还识字呢?可真厉害!”
“嫂嫂若是想学,日后我可以慢慢教你。”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着,片刻后叶芸幽幽叹了口气:“这孩子来得实在不是时候,也不知能不能平安降生……”
“一定会顺利的。”
夜色里,谭筝的眼眸清亮有神。
叶芸望着她,心头萦绕的焦躁散去了不少,轻轻点了点头:“不早了,快歇息吧。”
“嗯。”她应声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