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将近半小时,青云园的石子路还是湿的,积水在凹陷处聚成浅浅的水洼,倒映着灰白色天空中缓慢移动的云层。
向俊宇站起身来,膝盖处的外套布料已经被泥水洇湿了一片。
他活动了一下蹲久后麻的脚踝,目光扫过分散在雨林间的六只宝可梦。
卡卡依然站在樟树根旁边,尾巴尖微微翘起,雨水从它的脊背纹路间滑落,在尾尖凝聚成一颗水珠,悬了半秒才坠落到泥地上。
月芙是第一个注意到他动作的宝可梦。
它的叶片抬起来,金色纹路在雨后湿润的光线中泛着柔和的光,朝向俊宇的方向微微偏了偏。
回吧。向俊宇把精灵球拿在手里,雨停了,地上还湿,回训练室把毛擦干。
向俊宇把球扣回腰间,沿着来时的石子路走出青云园。铁栅栏门在他身后出低哑的摩擦声,门轴的老锈在雨后更加涩滞,他随手带了一下门,让它恢复到半开的状态。
回宝可梦塔的路上,街道两侧的店铺陆续打开了雨棚,雨水顺着棚沿滴落到人行道边缘,在砖缝间汇成细流。
一家花店门口摆着几盆被雨洗过的绿植,叶片上的水珠在阴天光线中泛着细碎的亮光。
店主正在把一盆被风吹歪的龟背竹扶正,看见向俊宇经过,朝他点了点头。
向俊宇在那家花店门口停了一下。
他看见柜台旁边摆着几枝用防潮纸包好的银叶菊,枝条细长,叶面覆盖着一层银灰色的绒毛,在雨后的光线下呈现出类似霜冻的质感。
想要?店主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围裙上沾着泥土和水渍,正在用喷壶给另一排多肉植物补水。
那几枝银叶菊怎么卖?
十块一把,你养过没?这个好活,插在水里能放半个月,干了之后颜色也不会褪。
向俊宇买了一把,店主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旧报纸,把银叶菊的根部裹好,又叮嘱了一句回家先斜剪一下茎秆,泡水里两小时再插瓶。
向俊宇回到宝可梦塔时,沈渡正在训练室门口等他。
沈渡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茶,身上还穿着上午那件深灰色卫衣,看起来在这段走廊里站了有一阵了。
你出去的时候没带伞。
沈渡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雨淋了快一小时。
不算大,就当洗了个澡。
沈渡没有追问,只是侧身让开门口:我用你的记录板把昨天没跑完的那两组模拟跑了一遍,出了一些数值,放在你桌上。
向俊宇走进训练室,把银叶菊放在靠窗的台面上,解开报纸。
枝叶在室内温热的空气中舒展开来,银灰色的绒毛表面残留着雨水,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反光。
那是什么?沈渡走过来看了一眼。
银叶菊,刚才路边花店买的,插水里能活半个月。
沈渡没有评价,但他的目光在那把银叶菊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回到向俊宇身上:你今天下午不打算再跑了?
不跑了。上午跑了六轮,够了。
沈渡点了点头,靠在对面的桌沿上,两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我姐说纪录片那组素材她剪出来了,今晚你看看初版,如果你觉得有什么不想用的,告诉她一声就行。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色从铅灰转为一种更浅的灰白色,云层没有散开,但光线比下午明亮了一些。
远处秦淮河方向有一道极淡的彩色光带,像是灯市收尾后还没完全拆完的灯组在白昼中残留的痕迹。
明天约了人?沈渡忽然问。
向俊宇愣了一下:没有。
那就好,明天上午我姐说要带我们去一个地方,你那份纪录片的素材需要补几个镜头,她说找到了一处拍摄点。
什么地方?
宝可梦康复中心,在金陵老城区东边,联盟办的,专门收治野生或者退役的宝可梦,她说那地方拍出来有生活感。
向俊宇想了想,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