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散了吧。”
妃嫔们鱼贯退出。
颜锦刚跨出太崇殿门槛,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她停顿了片刻,抬手扶了扶鬓边微微松动的步摇。
晚柔妹妹的仇,总算报了。
颜锦抬起右手,缓缓将一枚素银耳坠取下。
耳垂上还留着一道浅浅压痕。
她把它攥进掌心。
那枚耳坠是周霏及笄时她亲手所赠,银质朴素。
她没再看它,只把它收进袖袋最深处。
而她……也该功成身退,走了。
她转身朝东六宫方向走去。
身后太崇殿朱红大门无声合拢。
门环叩击铜面,出一声闷响。
她没有回头。
芳华殿。
周霏眼皮一颤,缓缓睁开了。
哭了一整宿,眼睛肿得像水蜜桃。
泪水早流干了,只剩两道浅浅泪痕,凝在颊边。
她喉头干得紧,想吞咽,却只牵动一阵微弱的酸胀。
一睁眼,就撞上江熠的脸。
他坐在床沿,身子微微前倾,双肘撑在膝上。
距离很近。
他眼下青黑,胡子拉碴,整个人像熬了三天三夜。
可瞧见她醒了,眼底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瞳孔收缩了一下,呼吸明显顿住。
随即身体前倾更甚,肩膀绷紧,下颌线条陡然变得清晰。
那点光是从极深的地方涌出来的,带着劫后余生的震颤。
“婉婉,你醒了。”
“陛下……”
她启唇,嗓音干涩破裂,像砂纸磨过木头。
吐出两个字后,喉间泛起一阵剧烈的痒意。
但她硬生生压住了,没让咳嗽溢出来。
她挣扎着撑起身子,手直接摸向自个儿小腹。
动作很慢,手腕微微抖。
那里平坦,没有起伏。
平的。
里面本就没东西了。
“陛下……害死臣妾孩子的那个人……”
话未说完,喉咙便哽住。
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赤红,眼眶却干得烫。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