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视而笑。
笑完,就看到秦嵬不知道自哪里掏出一个纸团。
纸团里裹着一块石子。
沈云屏自己是用暗器的好手,一眼就知道这石子是为了丢出的时候更便利,不由惊讶道:“何时砸来的?”
秦嵬将石子丢开:“方才你低头用筷子没兴趣地搅粥的时候,砸在我脑袋上的,我的脑袋到现在还疼。”
听到后半句,沈云屏忍俊不禁:“那你为什么不躲开?”
秦嵬苦笑道:“谢叔往日揍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跑?你不跑的原因,就是我不敢跑的理由。”
沈云屏忍了又忍,才没让笑容显得太明显。
却见秦嵬将字条摊开,二人定睛看去。
只见字条上写着歪歪扭扭的“万枫”二字。
“原来真是要去万枫庄园。”沈云屏淡淡道,“段盟主亲自前去,想必定不会空手而归。”
秦嵬并不说话,只将字条塞进袖中,仰头喝掉最后一口粥。
他的眼神柔和下来,看着沈云屏:“我要走了。”
沈云屏并未说话。
他不说话的时候,很有一种压人的气势。
而他的嘴唇微微抿起,又显露出谢翎才有的脾气。
秦嵬心中柔软,嘴却很硬:“你难道不该说点什么?要知道,我从前可是抬脚就走,一向不跟谁嘱咐的。”
沈云屏冷冷道:“一个浪子知道走时说一声,无非因为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他舍不得这个人,”沈云屏道,“同时也知道,这个人也舍不得他。”
秦嵬没有说话。
沈云屏道:“但他还会说出这句话,因为他的心简直比石头还要硬。”
秦嵬苦笑:“何必总是骂我?你分明知道,我非去不可。这不仅是因为当年恩怨,也因为我的刀始终在等一个机会。”
“哦?”
秦嵬道:“一个挑战的机会。不会向上走的刀客,与杀猪匠没有区别。”
他说的很平静。
但这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总会比旁人带起更多的杀意和血性。
沈云屏不再说话,只也站起身。
“你做什么?”秦嵬问道。
“我也要走了。”沈云屏微笑道,“因为我也非去不可。”
说罢,就见范遇尘自拐角处牵着马出来。
沈云屏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
因为他发现,老范牵着的不止两匹马,而是三匹。
多出的那匹也是好马,他见过。
因为这本就是他和裘得索亲自挑出来,送给秦嵬骑的马!
沈云屏猛然回身,似笑非笑地瞪着秦嵬。
秦大侠已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惆怅道:“我这个心肠比石头还硬的人,也不知能不能与天底下心肠最软的沈少爷同行?”
听得“心肠最软”四字,沈云屏恨不能打个哆嗦:“你还不如骂我一顿——你早知我要出发?你我昨夜可并未商量!”
“昨夜要忙的事情有许多,哪有空商量这本就理所应当的事情。”秦嵬道。
沈云屏看着他。
秦嵬道:“我知道你非去不可,并非只因为我,更因为天底下没有人能不叫孩子为爹娘报仇。就像你知道我一定也会亲自前去,并非只因为报恩,更因为道义和我不可能停下的刀。”
所以他们并未在昨夜互相阻止。
哪怕天要下雪,哪怕都希望彼此在温暖的地方活着而非走上寸步难行的路。
沈云屏轻声道:“因为你我毕竟还是朋友,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