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晚施二姐用什么方案说服了郑和,闻予并不知道详情。
总之郑和一是在没得选的情况下,二是在对施二姐这个人的欣赏下,同意略微改变与满者伯夷的合作计划。
而施二姐也尽最大可能保住了自己的势力。
出于避嫌考虑,施二姐和闻予之间其实不应该再多说话。
但在闻予离开旧港前,两人还是找到了最后一次单独会面的机会。
与当日风光的迎接不同,没有酒,也没有肉,是一场最潦草不过的送行了。
“我以前太心软,才让他觉得他有得选。”
施二姐再次提起丘彦诚,却是这么云淡风轻的语气。
甚至这也是她唯一一句关于毒杀丘彦诚一事的解释。
闻予知道,从她做下决定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彻底斩断了和丘彦诚的昔日情分,甚至是和父亲、姐妹之间的亲情羁绊。
做决定之前千难万难,但跨过那个坎儿之后,她就不再有什么顾忌了。
那天她的小妹说,丘彦诚是因为对施二姐有情,才会同意赴宴,以至于让自己深陷危险。
闻予不知道这句话是真是假,或许当时的丘彦诚是真的以为施二姐会对他认错低头,或许他心底也对她存着最后一点旧情。
但已经不重要了。
对如今的施二姐来说,她也不在乎了。
闻予问她往后决定怎么做。
施二姐说道:
“我会亲自领兵去满者伯夷,那个协议是我爹签下的,我也会认。打仗的事,我并不怕……但其他的条件,我不能答应。”
她笑了笑,拍拍闻予的肩膀说:
“放心,姐姐我也不是什么后手都没有,你看那边。”
她指指西北方向,那正是他们才收服下来的陈祖义旧部,三湾五泽的大片土地。
沼泽本身阴暗、淤塞、藏污纳垢。
但施二姐已经想好了,她要在陈祖义的旧地之上建立新城。
疏浚河道,营建堡垒,迁移居民等等举措……虽然还没有成形,但确实是她的目标。
“等这片土地收拾好,满者伯夷那边,我打算割一块地出去给他们。他们不是嫌地盘小,嫌势力不够分吗?这里有大片现成的土地,正好可以安置些人。”
闻予有些诧异,施二姐竟然会选择用割地来换回手里的主动权。
当然,这割的也是陈祖义原来的地盘,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我手上有三湾五泽的舆图,新城要怎么建,怎么划分,也是我说了算,他们想在我手里讨便宜,也没那么容易。三佛齐和满者伯夷之间,数代之间互相仇杀,就不是能够融洽相处的关系……如今有大明正使斡旋,也确实算是个不错的机会,把他们放在自己家门口,放在一个我能够控制的范围之内,也算是一条缓冲的办法了。”
闻予问:
“不会觉得冒险?”
施二姐感慨:
“自然是冒险,可天下哪有十全十美的法子呢?”
闻予也笑了,说道:
“二姐,你一直说自己只会打仗,不会治理,但是没想到才过了这么几天,你就有了这样的办法,可见你确实适合做一个治理家国的领导者。”
她没说的是,施二姐甚至比施进卿适合许多。
因为在肉眼可见的一段时间内,旧港需要的不是战争,而是稳定的环境,那么领导者的成长也就尤为重要。
施二姐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还不是认识了你,跟着你学了几招……放心吧,我也不是傻子,上回海滩边你说的话彻底点醒了我,我没必要把郑大人推到我的对立面去。相反,他是我能够争取的最大目标。我说出我的想法之后,他甚至愿意派遣满剌加的工匠过来帮忙。”
“你也不止一次说过,这不会是他最后一次下南洋,虽然我一向不觉得能把未来都托付在他身上,但是你说话从来没有出错过,起码我还能有一段时间好好整顿一下内部。”
“玄武门之变”后,太上皇李渊也被架空了。
日后,施二姐这个“李世民”无论想在这里做什么,大概都是如臂指使。
闻予真心替她高兴,说道:
“你放心吧,我相信这次回去之后,郑公大概会帮你请旨,让你名正言顺成为下一任宣慰使。”
一个女性的正三品宣慰使,这放在大明朝也是从来没有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