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掌柜在她耳边说那就是孙师爷。
上次在松林里,李文昌和孙师爷面对面站着的画面还清楚地印在她脑子里。
李文昌已经流配了,但孙师爷还在县衙里坐着。
李文渊回县城第二天就来茶楼跟孙师爷喝茶,这两人要商量的事,不可能只是叙旧。
从醉仙楼出来,周晚穗没有直接回村。
她去了一趟县城菜市,甲字九号摊位上春草正在给一个妇人称卤香干。
看见她过来,春草把秤杆往摊子上一搁,压低声音说刚才有个穿绸袍的男人在她摊子前面站了好一会儿,不买东西光看货架,问他是谁他只笑了笑就走了。
周晚穗问那人什么长相,春草说方脸高眉骨手很白读书人的手。
「他看了哪些?」
「每样都看,松花蛋拿起来对着光看了好一会儿,又放回去了。」
春草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姐,那人不对劲,他看货的眼神不像买家。」
「下次再来什么都别多说,他要买东西就卖,不买就让他走。」
周晚穗回到桃源村时天已经擦黑了。
枣树底下拴着的黄牛看见她,甩了甩尾巴。
陈守安坐在院门口的石墩上,手边放着一捆柴。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你怎么在这?」
「送柴,还有件事。」
陈守安说他今天在山上打猎,碰见了一支马队经过山脚往县城方向走,五六匹矮脚马每匹马上驮着两个麻袋,麻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赶马的人都是生面孔,操府城口音。
他本来没当回事,但那支马队进了县城之后没有去货栈也没有去菜市,而是拐进了孙师爷住的那条巷子。
他蹲在巷口看了半个时辰,麻袋从马上卸下来搬进了孙师爷的后院。
「你看清楚从马上卸下来的是什么没有?」
「天快黑了看不清,但有一袋没扎紧,从马上滑下来的时候掉了个东西。」
陈守安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石墩上。
「这个。」
一个青灰色的松花蛋。
蛋壳上还沾着灰白色的泥浆,泥浆没干透,用手指一蹭就掉了。
周晚穗把蛋拿起来对着枣树下的油灯看了看,蛋壳青灰,分量沉手,晃一晃听不出水声。
凑近了闻,不是石灰味也不是茶叶味,是一种说不出的腥涩味,像是放久了的臭水沟。
她把蛋放在石墩上一拳砸开,蛋壳碎裂的瞬间一股恶臭冲出来。
蛋白是浑黄色的,稀得像泥浆水。
蛋黄是灰绿色的,散了,不成形。
仿制的。
她看着那颗臭蛋。
上次丁老汉的鸭蛋突然断货,老钟头在山上看见的陌生人影,还有炭精被投进灶膛那天夜里的脚步声。
所有这些事并排摆在她脑子里。
不是钱管事一个人干的,有人在从好几条线同时摸她的底。
「守安,你说在山脚碰见的那支马队,领头的长什么样?」
「三十出头,方脸,高眉骨,骑的那匹马鞍子上绣了个李字。」
「他往哪边走的?」
「进了孙师爷家就没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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