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想吴大有验货时说的那句话。
「你那作坊夜里有人守吗?」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是知道了什么,还是仅仅听到了风声。
牛车拐过山脚,桃源村的轮廓在晨雾里渐渐显出来。
铺子还没开门,枣树下的黄牛抬头看了她一眼甩了甩尾巴。
周小禾坐在铺子门槛上等她,手里捧着账本睡着了。
她把周小禾抱进屋里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出来的时候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晨雾散了,村道上安安静静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院门口地面,被那两个闲汉蹬出的碎石痕迹还留在土里。
她转身走进灶房,把水缸盖子掀开。
缸里的水清亮亮的,没有一粒黑渣。
她把盖子重新盖好,压上石板。
石板上那块碎石从院门口捡来的,是昨晚那两个人踩裂的。
她留着。
地上那个人被周三顺翻了过来。
脸生,二十出头,穿一身粗布短褐,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后脑勺上鼓起一个青紫色的大包,是被硬物砸晕的。
嘴角破了皮,血已经干了,凝成一道暗红色的印子。
周三顺把他拖到院当中,用麻绳捆了手脚。
一瓢凉水浇在脸上。
那人呛了一下,睁开眼,看见面前站着周晚穗。
他两腿一蹬想往后退,但手脚被捆住只能在原地打滚。
「谁把你打晕的?」
那人嘴唇直哆嗦。
「我……我不知道,我在巷子里走着走着,后脑勺挨了一下,醒来就在这了。」
「你为什么要翻我家院墙?」
「我没翻!我就是路过!」
周晚穗从地上捡起那半袋巴豆粉放在他面前。
袋子上沾着黑粉,跟井水里的渣子一模一样。
「路过带巴豆粉,钱管事让你来的?还是吴管事?」
那人看见巴豆粉袋子,脸色变了。
他张了几次嘴才把话说出口,说钱管事在镇上找的他,给了他两串铜钱和这袋巴豆粉,让他今晚把粉倒进井里。
钱管事说这是最后一次,干完了就给他剩下的银子。
他在巷子里等天黑的时候,忽然后脑勺挨了一下,醒来就在这儿了。
他把钱管事交代他的话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钱管事怎么找的他、怎么说的价钱、井的位置怎么指的,一处都没漏。
周晚穗听完了让他把打晕之前的事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