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顾魏也是希望老婆尽快“卸货”。
作为医生,他清楚知道孕晚期对母体的负担有多重,尤其是这种过预产期的情况,虽然一周内都算正常,但风险总会随着时间微微增加。
更重要的是,看着陈一萌每天被笨重的身体折磨得寝食难安,眉头时常因为不适而微蹙,他心疼不已。生孩子这事儿太累,他不想再让她继续体验这种纯粹的负担了。
他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观察她的状态,睡前会忍不住低声对着她的肚子“谈判”:“小朋友,时间到了,该退房了,别让妈妈再辛苦了。”
可小家伙就是和爸爸妈妈的想法背道而驰,在自己的“小别墅”里住得安安稳稳,说什么也不愿出来。每次产检,医生都说胎心、羊水、胎盘功能都很好,宝宝只是“比较恋家”,建议他们放宽心,适当走动,等待自然动。
于是,等待成了唯一的主题。
栖心苑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急切、担忧和强装耐心的微妙气氛。
陈一萌在家人的陪伴下,每天在小区里慢悠悠地散步,爬爬楼梯,尝试着各种据说能催产的食物,只求能给肚子里这位“小房客”去一张温和的“逐客令”。
日子在一天天的期盼和稍许的无奈中滑过。所有人都明白,这个小生命正在以自己的节奏准备着,当一切都就绪的那一刻,他自然会向这个世界,出最响亮的一声问候。而现在,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和更加精心的守护。
然而,一切的转机,生得如此突然,又如此巧妙地在小家伙他爸顾魏被急诊叫去处理一台紧急腹腔镜手术的时候。
顾魏前脚刚匆匆离开家没多久,陈一萌正靠在沙上休息,忽然感觉肚子一阵不同于假性宫缩的、更强烈的紧,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下坠感。她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就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
没一会儿,她竟然现自己破水了。
“妈!爸!我破水了!”陈一萌尽量保持冷静地喊道。
家里瞬间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平静被彻底打破。林习悦和陈建新立刻从房间里冲出来,苏韵和顾长河也闻声从客房赶来。看到情况,四位经历过风浪的长辈也难免有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
“别慌别慌,东西都是现成的!”苏韵一边安抚陈一萌,一边指挥,“老顾你去开车到楼下!习悦你扶着一萌,建新拿待产包!”
一家人动作迅,赶紧把她送去医院。
在车上,阵痛已经开始隐约袭来。陈一萌靠在母亲怀里,呼吸微微急促,却还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她抓住妈妈的手,叮嘱他们:“先别告诉顾魏,他在手术,不要让他分心。”她知道,一台紧急手术需要的是主刀医生全神贯注,任何杂念都可能带来风险。
然而,陈一萌这边的情况却进展神,是典型的急产。到了医院,直接被推进产房区域,规律的、强度越来越大的宫缩已经开始了,频率密集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接到通知赶来的产科李主任立刻为她进行检查,一查之下,脸上也露出些许惊讶:“哟!这已经开三指了!小家伙这是急着要出来啊!推进产房,准备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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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魏妈妈苏韵在一旁看着这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进展,忍不住感慨:“这小家伙,之前稳当得像个小菩萨,他爸一走,他这会儿倒知道着急了!”
躺在移动床上的陈一萌,一边忍着越来越剧烈的宫缩疼痛,额头沁出冷汗,一边竟然还有力气扯出一个带着痛楚又觉得好笑的表情,气息不稳地说:“他……他这是欺负他爸呢……专挑……专挑一不在家的时候……就要出来了……”
这话引得产房门口的几位长辈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是啊,这小家伙,仿佛算准了时间,非要给他爸爸留下一个“关键时刻缺席”的“小遗憾”,用这种独特的方式,宣告自己的到来。
产房的门在家人关切的目光中合上。里面,是陈一萌独自面对的最后一场、也是最辛苦的一场“战役”;而手术室里,对此一无所知的顾魏,正全神贯注地拯救着另一个生命。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扣合,两个战场,同样紧张,同样关乎生命与爱。而那个调皮的小家伙,正迫不及待地,要同时给爸爸妈妈,送上此生最盛大的一份“惊喜”。
顾魏这边的手术顺利结束,他摘下手套,揉着有些胀的太阳穴,高强度专注后的疲惫感阵阵袭来。他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想看看陈一萌有没有消息报平安。
没想到,屏幕解锁,先跳入眼帘的,是父亲顾长河在一个多小时前来的消息:「一萌破水,已送医院,要生了。」
“生了”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略显疲惫的大脑里炸开。
所有的困倦瞬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巨大惊喜、强烈担忧和一丝因为缺席开局而产生的懊恼的情绪。他甚至来不及跟手术团队详细交代后续,只匆匆对器械护士说了句“后面交给你们”,便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产科方向飞奔而去。
手术室到产科的距离,从未感觉如此漫长。他奔跑在医院的走廊里,白大褂的衣角被风带起,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分不清是因为奔跑,还是因为那份迫切的牵挂。
当他气喘吁吁地冲到产房门口,隔离门紧闭着,但他的家人,四位父母都守在外面,脸上交织着紧张与期待。
“小北,你来了!刚进去没多久,李主任在里面!”苏韵看到儿子,立刻说道。
顾魏甚至来不及多问,只是隔着产房的门,仿佛能感受到里面的紧张气氛。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护士认得他,为他打开了产房的门。
他快步走入,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降临前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已经开始做最后的准备,无影灯亮起,器械准备就绪,助产士和医生各就各位。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产床上那个身影。
陈一萌躺在产床上,额已被汗水浸湿,脸颊因用力而泛红,她正按照拉玛泽呼吸法,努力地、深长地呼吸着,积蓄着下一次宫缩来临时的力量。她的双手紧紧抓着产床两侧的扶手,指节泛白,显然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