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夫人看向她身上:“你身上的蛊,唤作春蚕,出自我手。当初我对他一见钟情,他却对我无意,我想不开,便寻了这邪术,骗他服下了一只……这种蛊虫,若是服用者两人情投意合,两心相许,那每一次的交欢,就如双修一般,若辅佐修行之法,甚至可能超脱凡俗,至不济也能福寿绵延。”
曲惠风心头狂跳,想问又忍住。
杜夫人道:“我本来以为他必定是愿意的。没想到他得知详细之后,将蛊虫拿走,却用在了你身上。”
“我不需要。”曲惠风动怒,胸口起伏。
“你先听我说完。”杜夫人淡淡道:“我刚才说的是这蛊的好处,服用者若彼此恩爱,自然无恙。但要是离心离德,不能彼此心悦,那下蛊之人,就会被反噬身亡,每一次的交欢,身上的苦痛都会加倍,直到死亡。”
曲惠风骇然,浑然无语。
两行泪从她的脸上流了下来。
杜夫人转头看向郎司衡:“我我明明已经告诉过他,只要他不去见你,只要他不理会你,我自然有法子帮他解除,但他将我囚禁,不肯见我,也不许我出外……”
曲惠风没忍住:“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这是你们之间的事……却毁了我、毁了我……”
毁了她跟郎司衡本来的师徒之情,弄成相看两厌的地步。
白衣女子向着曲惠风缓缓跪倒:“我不是求你宽恕,只是想最后的恳请你,要我付出什么都好,你救救他!”
“救他?我又有什么法子?”
“只要你爱他,只要你真心的爱他,他就会有一线生机。”
“不可能。”曲惠风后退,“我……”她看向榻上的郎司衡,她确实“爱”郎司衡,但那是对于师父的敬爱,爱戴,绝不是那种男女之欢,也不可能变成男女之欢。
杜夫人似乎早就猜到了,她会是如此的反应。
她崩溃道:“你为何如此的狠心,他为你执迷不悟几乎入魔,你难道就忍心眼睁睁看他去死?除了春蚕,他没对不起你,也没对不起这楚蜀的所有人,他到死也在为了楚蜀算计,你为什么就不能给他一次机会?”
曲惠风浑身一震。
身旁,是楚王撕心裂肺的哭喊。
宫墙外的大呼之声也再度传来,曲惠风步步后退,无法面对:“不、不是……”
郎司衡的气息越发微弱,身上的生机一点点的消散。
春蚕,蛊如其名。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当初肆意而为的时候,有何等快活,遭受反噬之时,便是千百倍的苦痛,抽丝剥茧般,难以忍受。
白衣上本就血染,此刻更是有丝丝缕缕的鲜血渗出。
杜夫人大哭。
当初要动这春蚕的时候,她就做足了要被反噬的打算,她并不惧怕,而是飞蛾扑火,十分甘心。
然而,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郎司衡落入这个境地。
曲惠风步步后退,下意识的想要逃走。
可是看着郎司衡的惨状,看着他清癯憔倦的脸容,他的头发都已经全白了,躺在那里,仿佛一个纸人。
这还是往日那个光风霁月意气风发的郎司衡么。
尤其想到当初是他引导,教诲自己,种种的维护关怀。
为什么会走到现在这一步?到底是谁的错?
心如刀绞。
她从没想过要害郎司衡,就算两人到势同水火的地步,也没打算叫他死。
却不知哪里传来的叽叽喳喳的声音:“是你害死丞相的。”
“是你害他。”
“该死的是你!是你!大逆不道,不知廉耻!害得我们爱戴的相爷!”
“杀了她杀了她!”
朦胧中,心魔涌现,原本是无形无面的鬼魂,然后,竟是曲家跟洛家众人的脸,围着曲惠风,指责唾骂不休。
就在此刻,一道温和的光芒降临。
随着白光的闪现,所有的场景仿佛都被定住了。
杜夫人依旧是一脸的痛不欲生,泪从她的脸上滚落,却被定在半空,水晶滴一般。
天地寂然,宫外的吼声消失,而床边嚎啕痛哭的楚王,还伸着手做出要拉郎司衡的模样,也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