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修遗境的消息,是万象商会钱掌柜亲自送来的。不是通过玉简传讯,而是那日清晨,他亲自带着一个黑布蒙面的长方形玉匣,敲开了青云宗山门。
“凌真君,老钱给您送一座金山来了。”
钱掌柜在偏厅坐下时,难得没有堆起商业性的笑容,而是带着一种收敛的、郑重的神情。他将玉匣置于案上,解开黑布,露出一卷泛黄的古兽皮图纸。图纸边缘焦黑破损,像是从某处火海中抢出来的,但正中那幅地形图却清晰得惊人——那是一处坐落于“沧澜山脉”深处的上古遗迹轮廓,标记着三重禁制、四座藏宝室、一处疑似传送阵的区域,以及一行用古篆书写的标注。
“此乃我万象商会三日前从北境一处黑市竞得,是某位散修先祖手记的残页。”钱掌柜展开图纸,指尖沿着地形图的轮廓缓缓划过,“据商会鉴定师初步研判,该遗迹属于上古‘五行宗’的遗脉,距今至少三千年。禁制虽强,但为上古旧制,与当世阵法原理大有不同,若单凭一方之力破解,耗时少说三年。可若多方合作,各展所长……”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凌玄:“老夫思来想去,遍观东境诸宗,唯有青云宗能担这个‘牵头人’。天枢圣地和万法仙门正在交战,无暇旁顾,这正是东境自己的机会。”
凌玄接过图纸,仔细研读。那一行古篆标注的意思是:“五行归元,非一脉可解。木之生机、土之厚重、金之锋锐、火之炽烈、水之柔韧——此五道齐,方开此门。”
“这遗迹的设计者,本意便是让不同传承者合力开启。”凌玄放下图纸,“若由青云宗单独破解,虽也能以五行法则强攻,但损耗过大,得不偿失。若能邀百草门、天工阁等擅长不同领域的势力共襄盛举,事半功倍。”
钱掌柜抚掌而笑:“正是此意!凌真君若点头,老钱这就去联络百草门、碧落宗、天工阁,再邀几位散修中的阵法大家,半月内便可成行。届时,按贡献分配收获,谁出力多,谁拿得多。”
凌玄没有立刻应承,而是将图纸又看了一遍,目光在“三重禁制”的标注上停留许久。
百草门擅木系生机,天工阁长于器物锻造,碧落宗以水系传承立本,万象商会则有最完善的后勤与情报支持。而青云宗,可以负责金与土两系的禁制破解,以及全局的协调与阵法的统筹。
单看各宗的专长,确实互补。但凌玄更在意的是另一种可能——若能通过这次合作,建立起一套各方认可、可被后人效仿的“合作范式”,那么这处遗迹的收获,便不只是灵石与法宝,更是一种制度层面的突破。
“可以。”凌玄将图纸卷起,递还给钱掌柜,“但有三件事需事先约定:一、探索前,各参与方共同签署一份《合作公约》,明确贡献计算方式与分配比例,避免事后纠纷。二、探索期间,所有重大决策由各方代表共同商议决定,不搞一家独大。三、遗迹中若出现出预期的大型传承或遗物,其归属……另行商议,但不允许私下争抢。”
钱掌柜听完,愣了片刻,然后重重拍了一下桌面:“凌真君,你这是在给东境立规矩啊!”
凌玄没有否认,只是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规矩立好了,以后才能用得更久。”
半月后,沧澜山脉深处。
一处隐蔽的山坳中,五方势力的代表齐聚。百草门来了一位元婴初期的太上长老与三名金丹弟子;天工阁由阁主亲自带队,带着一整套破阵器械;碧落宗的宗主是个中年道姑,面容清冷但气息平和;万象商会出了三名经验丰富的寻宝师与一应后勤补给;而青云宗,来的是秦默与十二名精于阵法的弟子——凌玄没有亲自前来,他留在宗门负责远程统筹。
出前,秦默将一叠早已装订好的《合作公约》分给各方代表。公约以古朴的宣纸书写,每一页都注明了贡献度计算的细则:破阵按层数计分,寻宝按类别计分,遭遇险情时的救援按人次计分。每一项贡献都有对应的积分,而最终的收获分配,则完全以积分比例为依据。公约末尾,留有各方代表签字与灵印的位置,并附注:“若有未尽事宜,由各方代表共同商议,以多数意见为准。”
百草门的太上长老翻了一遍,微微点头:“细,很是细。”
天工阁的阁主则直接取了印鉴盖上:“这样好,不必事后扯皮。”
碧落宗的宗主看过之后,沉默片刻,提笔签字时说了句:“若东境早有这样的规矩,有些旧怨或许不会结下。”
秦默没有接话,只是将签好的公约收回玉盒中,递给随行弟子保管,然后转身走向遗迹入口。
入口处的石门上,果然刻着五行符文的阵列。五色阵纹交织缠绕,以一种复杂的平衡维系着整座遗迹的封锁。秦默示意百草门的太上长老先上前查探木系部分,天工阁阁主则蹲在石门左侧查看那些锈蚀的机关枢钮。碧落宗的宗主默然立于石门前的水系符文处,闭目感应其中残留的水行之力。万象商会的寻宝师则架起一架精密的“探灵仪”,将石门整体结构扫描成灵力图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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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默站在最中央,指尖按在石门正中的土系与金系符文交界处。他没有说话,但周身那股收敛的剑意悄然化作了极细的金系灵力,如丝如缕地渗入石门纹路中,试探着那些上古阵纹的脉络。
当五方各就各位时,石门上的五行阵纹忽然自行亮了起来——不是被强行破解,而是因为五种不同源流、却同样精纯的灵力同时触及各自的阵眼时,古老的平衡被从内部触了共鸣。
“嗡——!”
一声低沉如钟的震颤从石门深处传来,那些纠缠了数千年的阵纹如退潮般层层褪去,露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缝隙。
百草门太上长老轻声感叹:“原来这阵门的设计,本就不是让人硬破的,而是要五人同时以各自的道注入对应的阵眼……”
天工阁阁主已经侧身挤进门缝,声音从缝隙里传来:“诸位,里面很大,有光。”
探索持续了七天。
过程并非一帆风顺,遗迹内部有三重禁制,每一重都有其独特的机关与险阻。第一重是“幻心阵”,会读取闯入者内心最深的渴望,化作无尽的幻境诱惑人停滞不前——碧落宗的宗主被困在阵中长达一日,她的幻境里是她早已陨落的师父在为她梳头。后来是百草门的太上长老以木系生机强行稳住她的神魂,将她从幻境中唤醒。
第二重是“地陷迷宫”,脚下地面会在行走间随机崩塌,一旦坠入下方熔岩层便再无生机——天工阁阁主就地取材,用遗迹中散落的古铜构件临时组装了几架“悬索桥”,让众人得以在崩塌的地面间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