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在长安城普及的曲辕犁,改良过的筒车,设计优越的引水石堰,精密的碾硙水轮铜套……
元嘉前后在蓝田山庄走过几十遍,一桩桩一件件,再一和书对上很难不觉得眼熟。
柳栖微攒眉嗫嚅,心中百般犹豫,好几次张口欲言都没能说出来。
元嘉便笑问:“我已说完了,娘子没有什么要与我说的?”
想来柳栖微来找她,也是有开门见山之意。
“譬如,娘子何时来到的蓝田山庄,十六年前那位庄主是何人,娘子定然知道吧。”
“或者说,娘子来到蓝田山庄,与这位庄主有什么关系?”
元嘉刚买下山庄时,老契只有两张。三年前买下山庄的前任庄主所有,以及十五年前买下的前前任庄主所有。
至于再先,牙人说是丢失了。
究竟是丢失,还有人刻意为之?
元嘉本来不欲深究的,她欣赏柳娘子之才,也看中这片地的潜力,愿意加以信任。
只是李惟淳最近有些奇怪,总去说一桩已经过去十几年的案子,又不明目的,若她不早做准备,只怕陷于被动。
但若她回长安之前,还没等到柳栖微登门,元嘉便也不会多问了。
元嘉静静看着柳栖微。
柳栖微握着元嘉着人拓印的那张纸,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看似踌躇不定,只有柳栖微自己知道,她是说不出来。
元嘉走过去想要去拿她手上的东西,确认一下上面应当就是那些内容。
缓部走到柳栖微鞋尖前两寸,元嘉正说:“娘子若不愿多言便当我那日没去过,这张纸也——”
却倏然声音一顿。
一滴水从柳栖微瘦削的下巴滑落,快得元嘉以为是没擦干净的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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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栖微低着头,开了闸似的泪水从闭着的眼里连滚下来,洇湿了睫毛与脸边丝。
一言不,脸上甚至没什么哀恸的表情,只有眼泪显示出她此刻的哀伤。
这下轮到元嘉讲不出话了。
“我——柳娘子——”
元嘉慌忙去找一条干净的手帕。
先揭开妆奁的盖子翻一翻,打开床头矮柜的小门往里摸了摸,再转身去衣桁上摸了摸洗过的那件天水碧缭绫披衫的袖袋。
手巾是因雨天备着,吸水性好,若淋着雨可应急使,她来蓝田山上本就没带什么,这些东西还都是阿罗在整理。
她翻了半天,一时真没找到。
“你等一下,面盆架上的水是干净的,只是有些凉。”
“我记着这有条没用过的素帕啊——”
柳栖微忽地上前抓着元嘉的小臂:“贵主。”
她外表看着柔弱单薄,力道却不小。
元嘉转头,手还放在挂裳架上。
柳栖微手背草草蹭一下脸颊,咸湿的眼泪糊在皮肤上确实有些难受,但她现在顾不了这个。
她说:“贵主问我这些,只是想知道山庄从前的事?”
声线虽哑着,音色却很平静。
元嘉的手从挂裳架移到下面的平脱柜,终于找到几条叠放整齐的绣线细葛帕子。
她递给她,摇摇头:“并非。”
“我若单为了这个,买下山庄第一次见你便会追根刨底。”
“多谢。”柳栖微低声。
“贵主心中已有猜测了吧?”
元嘉点点头:“猜不过七八分,是我心急,你若实在忌讳便罢了。”
柳栖微一怔。
她觉得元嘉可能还没猜透。
她哭也哭了,想也想了,此刻闭了闭眼睛,挣扎一番还是打算坦而告知。
柳栖微说:“我说我在这长大,绝非欺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