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午后喧嚣蒸腾,薛容绣眼瞧着街面上的人来来去去,桌沿上的手一遍遍不住的划过上面纹路。
她有些焦躁。
闻元嘉问,薛容绣低声道:“是幼时兄长允诺过我的事,娘子先回府吧,我再等一会儿。”
她其实也没什么把握。
元嘉倒是不着急。
她只是觉得,兄妹俩十几年未见,若是一见面就能认出对方,实在是匪夷所思。
木梯第不知道多少次响起一阶一阶响,直至某一次终于,停在了她们所在的雅间外。
有人抬手扣门。
薛容绣倏然站起身。
“娘子……”
她理了理鬓,看了元嘉一眼,得到温和又带着安抚的眼神,又提醒自己一遍莫要失态,才前去开门。
洛守白还没来得及换下官服,衣袍微皱,一双眸子有些许沉色。
二人隔着门相见,一时间未有人开口。
元嘉悬空着身子往后靠,笑着探出头:“都别杵在那,过来坐啊。”
薛容绣侧过身请他进来,随即关上门,锁上阀子。
洛守白才问了第一句话:“贵人让幼童给我递的纸条,是什么意思?”
他声音倒是平静,只是略微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内心的急切。
薛容绣指尖掐进手心,却答非所问:“洛主事倒是勤恪,才下值?”
“……裴郎中忽然返回衙门,确是有点事耽搁了。”
裴观止一走,洛守白丢下事情就过来了。
他没有养马,平日从义和里的赁屋出,穿过皇城西门至刑部衙门不过步行两三刻钟时间,原都习惯了,此刻却感觉双腿有些抖。
洛守白强撑着不肯叫人看出来,紧靠在墙边:“娘子还未说,那纸条到底是什么意思?”
薛容绣:“只是想问一问洛主事是不是会捏糖人……”
洛守白:“东西市多得是走街串巷捏糖人的小贩,况且我与娘子并不相熟,何必特意着人一问?”
薛容绣轻声说:“长安市集之中的糖人确是挑不出毛病,糖也正,形也正,可我就喜欢耳朵歪的,尾巴扁的……”
糖还带点焦味儿,那才好吃。
她紧盯着洛守白,视线却不争气的有些模糊。
洛守白声音颤:“娘子是哪里人?”
薛容绣缓缓回:“听说洛主事是洛州人,长安冬日的风比洛州大多了,这些年还习惯吗?”
洛守白答:“我自小皮实,风里雨里滚大的,只是妹妹娇气,在长安可怎么办?”
“听闻洛主事是独子,与父母赁在义和里,哪来的妹妹?”
“从前家中出事,妹妹年幼和阿娘离家,再无从可见。”
薛容绣闻言掩嘴偏过头,泪水从指缝间涌出来,咸湿味氤到舌尖。
洛守白声音极低,似乎有什么不敢惊扰的:“二娘,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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