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子无悔。”萧衍的声音响起,带着点笑意,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警告。
我手指僵在半空。
“是臣失仪了。”我收回手,垂着头,“请陛下恕罪。”
“无妨。”他捻起一颗黑子,轻轻落在我那颗白子旁边,封死了我最后一条活路,“人都有失手的时候。便是那位故人,当年与朕对弈,也曾犯过这样的错。”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脸上,深得像潭水。
“侯爷可知,那位故人后来如何了?”
我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摇头。
萧衍笑了笑,笑意很淡,却让我后背发冷。
“他死了。”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很多年前就死了。”
棋子在他指间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看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几乎要撑不住脸上的平静。
然后他忽然倾身,手指越过棋盘,轻轻拂开我额前一缕碎发。动作自然得可怕,指尖擦过我额角的瞬间,温度灼人。
“不过,”他收回手,靠回蒲团,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随意,“都是往事了。”
“侯爷这局棋,”他指了指棋盘,“输了。”
我低头,这才发现整片白子已经被黑子围死,再无生机。什么时候的事?是那颗落错的子?还是更早之前,我就已经踏进了他布好的陷阱?
“臣棋艺不精,让陛下见笑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无妨。”萧衍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明日还要赶路,侯爷早些回去歇着吧。”
我如蒙大赦,起身行礼,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厢房。
房门在身后合上,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气。额角被他碰过的地方,像被烙铁烙过,烫得发疼。手腕上的印记也跟着灼烧起来,一波比一波剧烈。
故人。
死了的故人。
他到底在说谁?是在试探我,还是……真的想起了什么?
我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团。棋局、对话、触碰,所有细节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怎么都理不清。
远处传来车队整装出发的号角声。
我睁开眼,看着长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萧衍还在里面,也许还在看着棋盘,也许……也在想着同一件事。
南巡才刚开始。
而我已经觉得,这条路,比我想象中要难走得多。
是夜,驿站。
我因旧伤和印记灼痛难以入眠,起身在院中踱步。却见萧衍书房灯仍亮,窗上映出他独自执棋的身影,对面空无一人。李德全小声对值守太监感叹:“陛下又在跟自己下棋了,每次心绪不宁都这样……自那位去后,就落下了这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