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已经站满了人,文左武右,黑压压的一片。我走到武官列首位,垂手肃立。对面文官列里,周谨言站在丞相身后,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可我能感觉到——他眼角的余光,分明扫了我一眼。
手腕上的印记从昨晚就没消停过,时烫时温,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我戴着特制的护腕,可那股灼热感还是透出来,一阵一阵,提醒着我它的存在。
也提醒着我,今天这场朝会,不会太平。
“陛下驾到——”
李德全尖利的嗓音在殿内回荡。百官齐刷刷跪倒,山呼万岁。我跟着跪下,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视线里只有前方那双明黄色的靴子,一步一步,踏上御阶,坐上龙椅。
“平身。”
萧衍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
我站起身,依旧垂着眼。可我能感觉到——御座上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很沉,很重,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得我几乎要喘不过气。
朝议开始了。
户部禀报秋税收缴,工部奏请修缮河道,兵部提请更换北境军械……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寻常政务。萧衍偶尔问几句,声音平淡,批阅也快,朱笔在奏折上划过,沙沙作响。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我知道,暴风雨前的平静,往往最可怕。
果然,当吏部奏完官员考绩,殿内出现短暂寂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陛下,臣有本奏。”
是御史台的一个年轻御史,姓王,入朝不到三年,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此刻他却站了出来,手持笏板,声音清朗:“镇北侯萧绝,平定北境,功在社稷,然年已二十有五,府中尚无妻室。臣以为,陛下当为功臣赐婚,一则彰显天恩,二则安功臣之心,三则……为天下表率。”
来了。
我握紧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冰凉。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低着头,可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明的暗的,好奇的探究的幸灾乐祸的——全落在我身上。对面文官列里,周谨言依旧眼观鼻鼻观心,可嘴角那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却没能逃过我的眼睛。
他在等。
等萧衍的反应。
我也在等。
我抬起头,看向御座。萧衍坐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串玉珠——那是西域进贡的羊脂玉,颗颗圆润,他平时批阅奏折时习惯拿在手里摩挲。此刻他手指捻着玉珠,动作很慢,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我能看见——他捻玉珠的指尖,用力得发白。
“王御史所言极是。”
又一个声音响起。是礼部侍郎,周谨言的门生。他出列,躬身:“镇北侯忠勇为国,至今未娶,实乃憾事。陛下若能赐婚,必成一段佳话,也可安朝臣之心,稳社稷之基。”
“臣附议。”
“臣亦附议。”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官员站出来。都是文官,都是平时和周谨言走得近的。话都说得好听,什么“天恩浩荡”,什么“功臣当赏”,什么“为天下表率”……可字字句句,都是在逼宫。
逼萧衍点头。
逼我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