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刺儿睡得并不踏实。
几番浅眠,熬到天光大亮又睡一觉,再醒来已快晌午。
屋内酒气未尽,像是谢云烬留下的胡闹痕迹。
她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听见檐下滴水的声响,淅淅沥沥的,一下接一下,怎么也下不完似的。
阿桃端了温水进来,见她坐着梳头,不由愣了一下。
“小娘子怎么不再多睡一会儿?”
“心里有事,睡不踏实。”
刺儿洗了脸,换了身干净的月白衫子,对镜照了照,眼底还有一圈淡淡的青。便从妆匣里翻出谢云烬给的那盒海棠口脂,略略抿了一点,气色果然好了不少。
阿桃站在她身后替她梳头,忽然压低声音道:“小娘子,今早婢子去灶上打水,听人说二爷昨儿夜里在世子房里宿下的,今早出门时挺高兴,还哼着小曲儿呢。”
“哼曲儿?”刺儿抬眼,看着镜中的阿桃。
“嗯,唱的是什么,一夜春风过小楼……”
刺儿眉梢跳了跳。
这人但凡占着半分上风,走路都带风。
“小娘子,还有一事我也拿不准,不知该不该讲。”阿桃斟酌着开口,“方才苏御史来了,进了世子书房,两个人关着门不知在谈什么……”
刺儿心头一动。
苏衡来了。
意料之中,却比她想的快了些。
“阿桃,今早灶上吃的什么?”
“小娘子想吃什么?婢子去要。”
“不用麻烦。”刺儿拢了拢袖口,站起身来,“去拣几样现成的装一装,我送去书房。”
阿桃一怔,垂眸应了。
她手脚麻利,拣取糕饼、摆放齐整,不多时便拎了回来。
刺儿提起食盒,独自一人往世子书房去。
早春的日头薄薄的,铺在瓦檐上像一层淡金,连影子都是浅的。她沿着院中小径走过去,便见寒光和另一个叫寒砚的守在书房门口,手按刀柄,站得笔直。
书房的门窗关得严实,里头隐隐有人声传出,压得很低,辨不分明。
刺儿站定,对着门内轻声道:“婢子刺儿,给世子爷送茶点来。”
书房里静了一瞬。
青棠从东厢出来,朝她微微颔:“沈娘子来了。世子爷正忙着,你在外头候着就是。”
话刚落地,里头传来谢沉的声音。
“让她进来。”
青棠看她一眼,侧身让开。
刺儿跨过门槛时,一股冷梅香混着墨味儿扑面而来。
谢沉坐在书案后,一袭白衣,眉目清寂如霜。
苏衡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盏茶,见刺儿进来,他浅浅抬了抬眉眼。
“沈娘子早。”他笑容温和有礼,与东园水榭时别无二致。
“苏大人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