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麻糖?不是已经给过你了嘛,”戚彦轻松地搬个凳子过来在两人面前坐下,随口道,“说来真巧,我和庄主第一次在晋宜城遇见殷南鹄便是那时的事。”
又说到殷南鹄了。这个人太过神秘,苍秾想着从她口中套些情报,故意装作欲言又止道:“关于她姐姐……”
“是啊,可惜她姐姐走得那么早。”戚彦毫无戒心,很自然地接过话来,“她们一家子都很友善,若是她姐姐还在,说不定你会把她姐姐也叫到神农庄来。”
苍秾小声对丘玄生道:“殷大娘的姐姐叫什么来着?”
离得太近戚彦也听见了,她笑着说:“你也不至于叫别人大娘吧?她姐姐叫殷简,你还当着她们的面说这个名字的笑话呢。”苍秾尴尬地跟着笑,丘玄生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戚彦看出不对,试着叫道,“苍姁?”
苍秾推一把丘玄生,丘玄生抬头说:“什么事?”
戚彦疑惑地问:“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我有魂不守舍吗,”丘玄生的反问没起到作用,戚彦实事求是地点头,丘玄生只好抱紧手里的日记本说,“我没有魂不守舍,只是心里有点不安,总担心会发生什么事。”
“怎么会,我看你是忧心日后与那些新招的门客杂役的生活。”戚彦平静道,“其实我也是。从前神农庄只有我们三个,后来多了梅芝,人一天天变多,和以前大不相同。”
她那表情像是找到组织,把忐忑的丘玄生当成同类。苍秾见她释然,问:“所以你才来这时候找我们?”她顺着丘玄生的话道,“我也觉得放心不下,今天新来了那么多人,总会有一两个不怀好意的,让人觉得难以辨别。”
“日久见人心,心怀叵测的人自会露出本性。”戚彦怅然道,“我只是不想日后我们三个能在一起的机会变少,如今神农庄收编的人越来越多,往后便不是我们三个了。”
苍秾怔了怔,戚彦抬头看向她:“庄主,你觉得呢?”
“我觉得还好吧,”苍秾不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便照着自己所想如实说,“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如果可以选择,我希望你永远不会离开神农庄,大家和和气气的,苍姁可以继续练她的魔之左手,你继续照顾岑乌菱和戚红……”
联想起板上钉钉写在史书里的现实,苍秾的话停在这里。戚彦也似乎心有所想不再说话,三人沉默许久,外头传来宣布时间的钟声,宣告现在正是子时。
隐约想起在听见戚红声音前也有钟声,丘玄生偷偷拉住苍秾的手,压低声音说:“苍秾小姐,现在是我听见戚红叫抓贼的时候,准确来说,是‘戚彦’叫抓贼的时候。”
这回她说得足够悄声,戚彦出着神没听见。按岑既白和戚红的手段,究竟能不能抓住盗贼?苍秾心里没底,临时想出个对策道:“那个,我们到屋顶上去看月亮吧?”
戚彦反应过来颔首说好,丘玄生没明白苍秾的意思,苍秾推着她出门道:“你去把小乌菱她们抱过来。”
丘玄生被她推着往门外走,本想回头说些什么,苍秾贴着她小声道:“你去藏看看,我怕戚红她们对付不了。”
丘玄生连连答应,一溜烟往屋后跑去。戚彦跟上来,远远朝丘玄生揶揄道:“记得用你的神之左手抱。”
苍秾笑起来,纠正道:“是魔之左手。”
她搞不懂苍姁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于是总在这种事上犯错。戚彦笑着翻身越至檐头,说:“我们先上去吧。”
她俯身想把苍秾拉上来,苍秾没有拉住她的手,抬头问:“今天殷南鹄跟你过去,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
“不过是一些玩笑话,她今天怪怪的,可能是不适应我们这儿。”苍秾始终没伸手跟上来,戚彦察觉她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庄主,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具体说了什么苍秾记不太清,只记得戚红说的时候很不高兴。她仰头直视戚彦,说:“是我叫她问你的,你的答案她都说给我听了。想不到你对神农庄有如此深厚的感情。”
戚彦身后的夜空黑沉沉的,只有细小的一两点星子,发着惨淡的白色微光。她没有立即回话,站直来收回手,也学着苍秾的样子回头看着黑黢黢的天幕说:“我没有那么多深谋远虑,只是想和你,想和苍姁在一起而已。”
真的是这样吗?苍秾一时恍惚起来,这样的人也会在不久后背叛友人就此出走吗?戚彦回过头,又露出笑脸向苍秾伸手道:“再说了,若是我早早离开神农庄,你和苍姁都会对小乌菱束手无策吧?她会被你们饿死的。”
“戚彦,万一神农庄……”苍秾摇摇头,犹豫道,“万一我和苍姁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你会恨我们吗?”
有一阵风窜过去,带起的发丝挠着戚彦的脸颊。仿佛是没想到苍秾会这样问,戚彦稍微愣了片刻,但她很快想明白,很是笃定地说:“你们才不会呢。”
她神色不像有假,一个存有异心的人怎么会有如此逼真的伪装?当年的事只有苍姁知道,看来过几天回去的时候必须揪着苍姁问个清楚。苍秾稳住心神,刚要拉住她的手,远处就传来戚红惊天动地的尖叫声:“有贼啊!抓贼啦!”
苍秾还没握住戚彦的手,她就像怕碰到苍秾般一改方向指往藏书阁,对还站在地上的苍秾道:“是藏书阁那边。我这就去看看,你就和苍姁留在这里。”
苍秾哦一声,戚彦转身迅速离去,她轻捷地穿过回廊,有时跃上屋脊,很快融进夜色里,消失在苍秾的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