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那样最好了。女人嘛,照顾好了,身体不受亏,总是好的。”
医生急匆匆地走了,卡着下班点想下班呢。龙把我扶起来,问我:“感觉怎么样?能不能自己走?”
我点点头:“还好,没啥感觉,能自己走。”
我挣脱龙的搀扶,自己朝前走去。只是刚走了没几步,就被龙一把又搀扶住了手臂。
他的声音里,是满满的担忧和心疼:“你确定你能自己走?我怎么看着你走路歪三倒四呢!”
我站住脚,很无辜的看着他,说道:“我不知道啊!我就觉得我的脚是踩在云端里,落不到实地,轻飘飘的很失重的感觉。”
龙扶着我,走到一处椅子上坐下来,说道:“我们等一会再走。这麻药刚过,你还没缓过来劲儿来呢!”
我点头答应。确实,那种有心无力,脚步虚浮的感觉,真的很糟糕,不是我能凭借着一口气,就能强撑着坚持下来的。人的软弱,有时候就是来得这么的猝不及防哦!
龙问:“疼吗?”
我说:“不知道啊。不是说好做痛的吗,你怎么又突然跑去缴费了?”
龙说:“你不是一个粗糙的女人,娇生惯养了这么多年,我怕你到时候叫得太惨,我听了受不了。”
我说:“那万一麻药后遗症太大,我变笨了怎么办?”
龙说:“没事,我养你。”
好吧,反正现在木已成舟,说什么都是过去式了,一切顺其自然,听天由吧!
在后来的岁月里,我也无法证明,那场全麻手术,对我的智商,究竟有没有影响。反正我每天的日常生活,就是看家守室带孩子,也不需要太多的智商。人情来往,为人处世方面,撇开过不去的面子账,我也没吃过谁的亏受过谁的委屈。
一场手术之后,把病情勉强控制在了“漏”的程度上,虽然对身体的伤害减轻了许多,但是我依然不能太劳累,更不能干重体力活。否则,病情就会现来现的,立马加重给我看。
未嫁时,是母亲娇养了多年,嫁给龙之后,虽然带孩子做家务也累,总好过种地搬砖吧,也算是被龙娇养了这么多年,所以龙也从来不会强求我去做些什么。
但是他不强求,并不代表他就一直有能力照顾家里。我和孩子三张嘴,一日三餐等着他喂食呢,他总得挣钱养家啊!那他在外面挣钱养家的日子里,家里遇到的困难,就得靠我自己解决了。
那一年的秋天,天气炎热干燥,几乎整个秋天,都没有下过一场透地雨。秋季的粮食减产,跟我这个种地少的人没有太大关系,但是吃喝用水,却是与每一个人息息相关。
院里那个直径一米五,深度四米五的小水井,风调雨顺的时候,没感觉到水不够用,遇到了这场大旱,那简直就是杯水车薪了。
那年秋天旱到什么程度呢?举个很现实的例子就是,县城消防队的消防车,几次到我们那边村落里去送水,老百姓对那些消防官兵们,真的是好评如潮,感激涕零。
这是那年秋天真实生过的事情,绝不是我杜撰出来的。当时消防车里放出来的水,哗啦啦地淌进村民们的水捅里,村民们激动欢喜的笑容,我至今记忆犹新。还有部分消防官兵们,帮着一些年老体弱的村民们,挑着接满水的担子,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帮着他们把水亲自送回家,那军民共处,和谐养眼的画面,我至今也记忆犹新。
真在大旱时节,水比油贵,那是真的一点都不夸张。一个人,十天不吃油,还可以活得好好的;一个人若是十天不喝水,早就脱水死翘翘了,这就是大旱时节,水与油的本质区别。
我老家是丘陵地带,本身水源就少,遇到大旱,很多小水源很快枯竭干涸。一些大水源,虽然勉强还维持着有点水,却是四面八方,远在数公里之外的人,都会蜂拥而来。那时候每个家庭最重要的事,就是无论多忙,都得先储存好一家人足够用三天的用水量。
我家那小水井,省吃俭用地勉强维持了一段时间之后,也是干涸的打不上来水了,那怎么办呢?只能跑远路,去挑水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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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远呢?来回大概三里路这样。这个路程,对比一些要跑好几里路远挑旱水吃的人家而言,已经算是很近很近了。
但是对于我这个身体状况很糟糕的人而言,这个距离,已经算是很遥远了。因为我可以坚韧地忍耐两桶水压在肩膀上的沉重和疼痛,我身体的内里脏器,却承受不住这份沉重的重压。
两天水一挑,我的身体状况是显而易见的更糟糕了。龙又不能每天都回来给我和孩子们挑水吃,那我和孩子们,也不能渴着啊!
想办法啊,办法是想出来的,办法总比困难多,是吧?
这个时候,我家那辆长征牌二八大杠自行车,无疑就成为了最好的交通工具。
我找来一根粗壮的钢管,把它牢牢地绑在后车座架上,然后再把装满水的桶,一边一桶,挂在钢管上。路途平坦,好骑的地方,我就骑着,路途高低坑洼多,不好骑的地方,我就下来推着。虽然一路颠簸,水会消耗许多,但是我的身体,却不必承受重压,病情,也就能维持在稳定状态。
省着用,一天驮两趟,也就够吃饭喝水洗菜用了。洗衣服,则是跑去最近的石匠堂子里洗,辛辛苦苦驮回来的饮用水,那是绝对舍不得浪费一点一滴的。
那一年的秋天,能抬头看到头顶上的一片阴云,都是人们心底对雨水最大的期盼和奢望。那真的是地都干冒烟了,人都干的蔫儿吧唧的,日日夜夜都盼望着能来一场秋雨一场凉,缓解一下眼前的旱情。
我在电话里,经常对龙诉说吃旱水的艰难和沧桑。因为我用自行车驮水吃是一回事,在驮水之前,把水从那深深的大石匠堂子里,再用小吊桶打上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那原本是个小石匠堂子,后来在政府扶持农村打井助农的政策下,村里又顺应政策需求,扩出了很大一部分面积,算是政府助农的一口大水井了,只是我们这些知根知底的村民,还是习惯了叫石匠堂子。
风调雨顺的年头里,从来没有人会去那里吃水。因为它又大又深,站在岸上看着都晕眼,内里还没有什么安全的,可落脚的台阶,不由自主地就会让人心生惧意。多年前曾经有一村妇,就是因为去那里取水用,失足落水,溺水而亡。在那之后的很多年,那个大石匠堂子,都是附近村妇们望而生畏的地方。但凡有需要,都是男人们涉足那里去取水,女人们都是退避三舍,从不靠近。除非是像我这样无依无靠,又别无选择的,只能硬着头皮不得不去。
我每次去那里驮水的时候,都是小心的不能再小心,谨慎的不能再谨慎,整个打水过程,自己都是心惊胆战,瑟瑟抖的。每次安全地把水打上来驮回家,都感觉自己是逃过一劫,犹如重生。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懂得那种每天必须要面对的恐惧,是有多么让人心惊胆战,心生怯意的。
但是,孩子们小,龙不在家,我除了每天必须坚强,也别无它策。毕竟,那是距离我家最近的一个取水源了。
龙也深知我的不容易,所以每次回来,都是他去驮水。回来的时候,家里的水缸,每天都是满满的。临回去上班的时候,会再给我把水缸储满水。
他是一个心细如的男人,没有本事挣大钱,对我和孩子们于细微处的爱,却是无处不在,无时不再。
龙说:“等有机会,我们把院子里的小水井,再重新扩大点吧,这样,再遇到吃旱水的时候,就不用再去那么危险的地方驮水吃了。洗衣服,也就在家里洗。石匠堂子乱石参差不齐,很危险,能不去洗,就尽量别去洗。”
我说:“那可能要花不少钱。”
龙说:“多花点钱,也值,那是一辈子要用的生活用品,该置办就得置办。”
我说:“好吧,你说了算。”
毕竟对于吃旱水,我是有心理阴影的,很排斥取水驮水的整个过程。龙既然打算把小水井再扩大,我何乐而不为呢,那可是我带着孩子们在家,天天要用的啊,我受惠得利的事,干嘛要拒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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