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温柔的灯光落在女主演的脸庞上。
她念出中断的台词:“我可以挨饿,可以受冻,但是——我们不能失去塔拉!我不能失去它!”
演出得以继续。
真是一次及时的救场。
松了一口气。不光是控灯室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舞台之上,舞台之下,无数人也为此松了一口气,谭冰宜一直在控灯台前认真地忙碌着,直到原本的灯光师提着裤子,急匆匆地回来。谢天谢地,他感动地眼泪汪汪,会长你真是太全能了,咱们学校没了你真的不行啊!
谭冰宜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离开前又嘱咐:“尽量避免再次发生这种情况。以后一次活动至少要调配两名以上的灯光师,这次也不全是你的问题,我们组织部的人手调动也有缺陷。”
“呜呜,会长,你太美好了。”
“真不愧是谭冰宜啊。”
“应该说是,幸好出现的是谭冰宜啊。”
直到谭冰宜回到自己的座位,仍然有许多同学对她行注目礼,人们总是对她全身全心的信赖,是因为谭冰宜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完美无暇地解决了问题,明明在所有到场的人之中,最亮眼的不是她,但是,今晚的成人礼结束后,想必令大多数人印象最深刻的还是谭冰宜。
俗话说,一个人最大的魅力,来自她解决事情的能力。在最关键的时候,人们第一时间想起的是她的名字,这就是一块足够份量的敲门砖了。李裕安扪心自问,除开那些对她的偏见,谭冰宜是一个怎样的人,毫无疑问,他会崇拜她,正如在场的每一个人,大大方方赞美她。
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无解的难题。
有人替他问了出来,是周之倾,他对谭冰宜问:“你为什么会调控灯光?我不记得你学过。”
“我没有学过,但是在彩排的时候看过灯光师的操作。”谭冰宜像是在说一件平常的事,“其实不是很难,因为都是提前写好的程序,cue表上都写的很清楚,用那些推杆去控制就行了。”
“但你在这之前,并不知道舞台会出现意外。”
“我倒没那么大的神通能预料到,”她谦虚地笑了笑,“不过是边看边学,正好用上了而已。”
说得真轻巧。
李裕安终于发现,
天资是一件很残忍的东西。
你有的,别人没有,这只是一份专长,算不上天资。天资就是你没有,他也没有,世界上不可能有任何一个人有,就在你认为不可能有人拥有时,却被现实狠狠地打了个响亮的耳光。
天资就是,当你面对谭冰宜的那一刻,就连厌恶她,都显得那么可笑。别开玩笑了,你吗?讨厌她?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讨厌她吗?撒一泡当镜子照照自己,家里没镜子总有尿吧?
“呵呵……”
李裕安意识到,
自己对谭冰宜那点微不足道的恶意,
真是,
蠢毙了。
-
这就是谭冰宜教给他的“第一课”。
她用自己的言传身教,告诉他,你穿着合不合身的西服并不重要,甚至你的到场都不重要,人在短短的一生里,只需要一个抢眼的高光点,就足够了。很多人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碌碌无为,谭冰宜在她的十八岁活成很多人一辈子都活不出的模样,并且,以后还会继续下去。
你很难站在这种人的身边,倒不是说一定会被她踩在脚下,成为她的衬托。你根本没有和她对比的资格,她坐在劳斯莱斯的车里,你是从车窗边略过去的景色,瞥一眼,就收回目光。
而谭冰宜的人生,她闪闪发光的命运,终究会像昂贵的车轮,无声地碾过,继续疾驰下去。
保送资格考试的成绩公布了。
李裕安处于一个相当微妙的位置,第七名,已知第四名的同学拿到了国外顶尖高校的offer,无心参与竞争,但在他前面的还有六个人呢。周之倾是顺位第二,他没有放弃保送的打算。
“很抱歉,”他以真挚而为难的态度,“我和冰宜说好了的,会考同一所大学,保送资格也是我一直在争取的。别灰心,裕安,我相信以你的成绩,就算是高考,也能考到你理想的学校。”
李裕安艰涩地说:“……没事。”
他完全是硬撑的,和理想的保送名额失之交臂,他想哭,好不好?人哪有什么都不在乎的?那还是人吗?那几天李裕安失魂落魄的,但他还是要咬牙硬撑下去,直到谭冰宜找上了他。
“你打算放弃保送名额?”
李裕安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