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槐花镇逢小集。
宓婉暂时没空去找市场管理所的人,今天还是在老位置摆摊。
她先拿白布蘸了清水,把推车台面、栏杆、折叠桌都擦过一遍,才坐下来点火。
火苗舔着锅底,铁锅里的水慢慢泛起鱼眼泡。
来赶早集的人还稀稀拉拉的,菜市场里拢着一层薄雾,卖菜的大姐们刚把担子卸下来,蹲在地上往外摆萝卜白菜,菜叶子上还挂着露水。
这安静没持续多久,巷子里就传来了孙大姐爽朗的声音。
她今天不光自己来,还拽着隔壁的赵婶子,赵婶子身后又跟着她儿子。
三个人往推车前一站,把本就狭窄的角落堵了个严实。
“小婉,今天我还要三碗,一碗在这儿吃,两碗带走。”
孙大姐一边说一边把搪瓷缸子往台面上搁。
一个穿工装的男人从后面追着跑过来。
“我也要买馄饨吃,昨天我没买到,今天我可是天没亮就起来了。”
人群里发出几声笑,宓婉也不说话,嘴角弯了弯,手上已经动了起来。
掀白布,下馄饨,铁勺在锅里搅一圈防止粘底,动作干净利落。
来看的人渐渐围了一圈。
有人是昨天来过的熟客,轻车熟路地掏钱端碗,往墙根底下一蹲就呼噜呼噜吃上了。
有人是被香味勾来的生面孔,挤到前面探着头往锅里看,问旁边的人。
“这馄饨真有那么好吃?”
旁边的人嘴里塞着馄饨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
“你吃一个就知道了。”
也有些人嫌馄饨烫嘴、嫌价钱不比烧饼油条便宜,看了一眼摇摇头走了。
宓婉都不在意,她只盯着锅里的火候。
馄饨浮起来了加半碗凉水,再浮起来再煮片刻,皮子变得透亮而不破,捞起来的时候一抖,馅料在薄皮里微微晃动,像裹了一包鲜汁。
太阳升到铁皮棚子顶上时,搪瓷盘子已经空了大半。
推车前面排着的队伍却还没断,有人端着空碗眼巴巴地等,有人是刚赶完早集顺路过来碰运气。
还有几个半大孩子踮着脚把钱举过头顶往台面上塞,嘴里嚷嚷着。
“姐姐给我一碗,姐姐给我一碗。”
宓婉低头煮着馄饨,忽然感觉四周声音变低了。
她有些奇怪地抬起头,发现排队的人群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散了。
而这一切的源头,是站在不远处的一个男人。
这人肩宽腰窄,五官如刀刻斧凿,本来是很俊俏的一张脸。
可他左边眉角有道疤,看起来极唬人。
这人目光沉沉地压过去,吓得不少排队的人都走开了些,出于本能跟他拉开距离,生怕惹到这尊煞神。
甚至连那几个吵吵嚷嚷的小孩都闭上了嘴巴,乖得跟小鸡仔似的。
对上这人幽冷深邃的视线,宓婉心头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