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婉笑了笑,没说被人赶了好几回的事。
她掀开白布,把十二个馄饨下进锅里,白白胖胖的馄饨在沸水里翻滚,皮子渐渐变得透明。
她调好汤底,舀一勺热汤冲进去,虾皮和紫菜的鲜味瞬间被激了出来。
馄饨煮好捞进碗里,撒上葱花,滴一滴香油,端给孙大姐。
孙大姐接过来吹了吹,舀起一个送进嘴里,鲜得她眼睛都眯起来了。
“小婉。”孙大姐感叹着说,“你这馄饨真的绝了!”
她三下五除二把一碗馄饨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放下碗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
她付了钱,又回头看了看这个偏僻的角落,叹了口气走了。
第二个客人是被香味勾过来的。
一个来买菜的大姐逛到这个角落,忽然停住,鼻子使劲吸了两下,顺着香味就找到了宓婉的摊子。
她毫不犹豫掏钱买了一碗。
吃完了她说了一句:“这馄饨真香!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馄饨。”
然后也走了。
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有的是被香味勾来的,有的是路过时好奇看了一眼就停下来试试的。
半个钟头过去了,宓婉只卖出去了七八碗,搪瓷盘子里的馄饨还剩下很多。
就在这时,一个气喘吁吁的身影出现。
老刘头穿着白汗衫,脚上一双塑料拖鞋,满头是汗,在菜市场里转了两大圈才在角落里找到宓婉。
他皱起眉头:“你怎么摆到这儿来了?叫我一通好找,鞋底子都要磨破了。”
宓婉苦笑着说:“来晚了,没占到好位置。”
老刘头摆了摆手没再多说,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快,给我下一碗。”
宓婉利索地下了一碗馄饨端过去。
老刘头接过来舀起一个馄饨吹了两口就塞进嘴里,然后整个人停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那个馄饨咽下去,抬头看着宓婉,眼睛瞪得溜圆。
“丫头,你跟我说实话,你这馄饨怎么做的?”
“不好吃?”宓婉故意问。
“谁说不好吃?!”老刘头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这是我活了六十三年吃过最好吃的馄饨!昨晚上我闻着那味儿就觉着香,没想到吃起来比闻着还香十倍!这馅儿里头你是不是放了什么秘方?!”
他埋头呼噜呼噜地吃,一碗馄饨眨眼就见了底。
吃完了一抹嘴,站起来就从兜里掏钱:“再给我打包两碗!不,三碗!一碗给我老伴儿,一碗留着晚上吃,还有一碗我现在就吃了!”
宓婉笑着又下了三碗馄饨,用老刘头带来的搪瓷缸子装好,盖子盖严实了,找了根麻绳捆了一圈递给老刘头。
老刘头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
付了钱,老刘头没有马上走。
他看了看宓婉这个摊位的位置,又看了看不远处熙熙攘攘的主街,眉头越皱越深。
他在这个镇上住了大半辈子,菜市场这点门道他比谁都清楚。
“丫头,你这位置不行。”他无奈地说,“你这馄饨这么好吃,摆在这儿太可惜了。你知不知道,这菜市场的摊位不是先到先得的?”
宓婉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好位置都是有人管的。你看见梧桐树底下那几个摊位没有?那个卖煎饼的,卖油条的,还有卖茶叶蛋的,他们每个月都给大哥交钱的。不光交钱,逢年过节还得送礼。交了钱的摊位,谁也不能占。”
宓婉的表情沉了一下。
她在宫里待了十年,这种规矩她懂,只是没想到到了新社会,一个菜市场里也有这样的门道。
“那个大哥是谁?”她问。
“大家都管他叫德哥,在市场管理所挂了个名头,管摊位划分的。丫头,你这馄饨是真好吃,你要是能找到人,该花的钱花到位,换个好位置,你这生意不火我跟你姓。”
宓婉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谢谢您。”
老刘头拎着三缸馄饨走了两步又回头:“赶紧去想办法啊,这么好的馄饨摆在这种地方,太可惜了!”
……
老刘头拎着三缸馄饨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