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汁的鲜、粳米的香、猪油的醇厚融在一起,粥体绵密顺滑,几乎不用嚼就能滑进喉咙里。
鸡丝嫩而不柴,每一根都裹着米粥的浓稠,老赵一勺接一勺地往嘴里送,吃得急了烫了舌头也不肯慢下来,一碗粥眨眼就见了底。
“姑娘,”老赵放下碗,表情严肃,“你跟我说实话,你师父祖上是不是给皇帝做过饭?”
宓婉轻笑道:“也许吧,师父没跟我说过这些。”
老赵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咂了咂嘴,还在回味刚才那碗粥的味道。
他也不追问了,只是又盛了一碗,这一碗他吃得慢了些,每一勺都在嘴里多含一会儿才咽下去,毕竟就剩这么点了,他不舍得那么快吃完。
等老赵把第二碗粥也喝完了,宓婉才推着推车告辞。
临走的时候她又给老赵鞠了个躬,说等馄饨摊开张了一定请他来吃第一碗。
老赵摆摆手说别整这些虚的,赶紧去买菜吧。
……
清晨的菜市场是槐花镇最热闹的地方。
宓婉推着空推车到的时候,市场里已经熙熙攘攘了。
卖菜的摊子沿着土路两边一字排开,绿的青菜、红的番茄、白的萝卜、紫的茄子,铺了一地,被早晨的阳光照得水灵灵的。
卖豆腐的摊位冒着热气,嫩豆腐在木格子里微微颤着,旁边摆着几板老豆腐和一桶豆浆。
杀好的鸡挂在铁钩子上,拔了毛的鸭子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
卖调料的摊位上摆着大大小小的布袋,八角、桂皮、花椒、辣椒,各种香味混在一起,走路经过都能沾一身香料味儿。
吆喝声此起彼伏,讨价还价的声音夹杂其间。
一个胖大婶拎着一只老母鸡跟摊主讨价还价,从三块五砍到两块八,最后以三块钱成交,两个人都是笑眯眯的。
旁边卖鸡蛋的大爷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两篮子鸡蛋,他也不吆喝,就眯着眼睛晒太阳,有人来问价了才慢悠悠地伸出两根手指头。
宓婉推着车在市场里慢慢走了一圈,心里盘算着要买什么。
面粉肯定要买,五花肉也要,葱姜蒜不能少,花椒粉和酱油也得备上。最好还能买点虾皮和紫菜,馄饨汤里放一点提鲜。
她摸了摸兜里的三块两毛七分,心里默默地把每一项的开支算了一遍又一遍。
做馄饨,肉是最重要的,也是最贵的食材,宓婉决定先把肉定下来。
走到卖肉的那边,她目光先被其中一个肉摊吸引了。
那个摊位的屠夫是个年轻女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穿一件干干净净的白围裙,头发烫着大波浪卷,耳垂上戴着一圈大耳环。
她的肉案擦得干干净净,摆肉的托盘底下垫着白色纱布,切好的排骨和五花肉码得整齐。
旁边几个摊贩的肉案都是油腻腻的,苍蝇嗡嗡飞,唯独她的摊子一只苍蝇都看不见。
宓婉走过去,女屠夫抬起头来,露出一张五官明丽的脸,笑起来嘴角有个小梨涡:“买肉?”
“嗯,五花肉怎么卖?”
“三块钱一斤。”女屠夫拿刀指了指面前的一块五花肉,“你看这块,三层五花,肥瘦刚好,做馄饨馅儿最合适不过了。”
宓婉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我要做馄饨?”
女屠夫笑了,指了指宓婉的推车:“看你这炉子猜的。”
宓婉也笑了,觉得这个卖肉的小姐姐挺有趣,这块五花肉也确实不错,可是……她太穷了。
第一次摆摊卖馄饨她打算稳妥一点,备五斤肉,大概能拌十五斤馄饨皮,出五百个馄饨。
赶大集的人多,可宓婉也不确定能有多少人愿意来买她的馄饨,她算算那些散户、工人、上学的孩子等等,估摸着能卖出三百多只馄饨就算不错了。
剩下的馄饨少量低价卖给街坊邻居们也不会大亏,宓婉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只要吃上第一口,街坊邻居们以后都会成为她的常客。
可是……她身上的钱实在太少了,别说五斤肉,就是买一斤肉都够呛。
宓婉在肉摊面前犯了难,她恨不得一毛钱掰成几瓣花,但肯定还是买不起所有食材。
正迟疑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宓婉?”
宓婉的后背几乎是本能地绷紧。
这把嗓子她太熟了,带着一点尖细的尾音,笑起来的时候总让人觉得话里藏着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