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们迅收缩阵型,在马车前面重新结成了一个更紧密的半圆。
扮作镖师的头领一刀捅穿了试图从侧面偷袭的黑衣人,拔刀的时候血溅了他半边衣襟,他抹了一把脸,朝陆云昭喊:“大人!他们人太多了!得撤!”
陆云昭环顾四周。
二十几个黑衣人已经倒下了将近一半,但护卫这边也有伤亡。
他看见三个黑衣人趁乱脱离战团,沿着芦苇荡的边缘朝南边跑去。
他朝沈玉瑛喊了句极短的话:“上马!”
沈玉瑛被护卫推上了马背,攥紧缰绳。
陆云昭一刀逼退了想要追马的黑衣人,翻身上了自己的马,朝剩下的护卫们打了个手势。
护卫们边打边撤,把最后两辆空马车横在路中央当成掩体,然后纷纷翻身上马。
马蹄踏碎了地上的篝火堆,火星飞溅,在夜色里像一群乱飞的萤火虫。
沈玉瑛伏在马背上,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渐渐远去的兵器碰撞声。
太后的人已经知道她跟着陆家的车队往北走了。
她在心里想,他们追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那几个逃跑的黑衣人会把她的位置带回给太后,下一拨追兵只会来得更快、更狠。
她攥缰绳攥得指节白,把身子伏得更低了些,跟着陆云昭的马队朝北边的夜色里疾驰而去。
车队过了兖州,快到济宁府地界时,官道两边的逃难百姓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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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昭让车队在一座废弃的山神庙里暂时歇脚,自己摊开地图,借着灯笼的光看了好一会儿,把几个管事和护卫头领叫到跟前。
“不能再往前走了,这里离北平越来越近,朝廷的溃兵和燕王的探子在这条路上来回拉锯,我们这么多人一起走,目标太大,容易被当成奸细,也容易被太后的人追上,现在分两路——大部分家眷和管事留在兖州,找一处偏僻的庄子暂时安顿,这里虽是朝廷的地界,但眼下朝廷的兵力都在往北调,兖州反而安全,我自己先去燕地,找到燕王的大军,定下联络方式,再接你们过去。”
他把地图折好收进怀里,转过头看着沈玉瑛。
她站在山神庙的角落里,已经重新蒙好了面纱,正端着一碗热水慢慢喝着。
陆云昭走到她面前,把声音压得很低。
“沈姑娘,你也留在兖州,我去燕地联络好之后,再派人来接你,这样最稳妥。”
沈玉瑛却轻轻摇头
她把碗搁在供桌上,伸手摸了摸自己那头乱,忽然笑了一下。
“陆大人,我这头正好派上用场,反正短成这样,扮成男子也不容易被认出来,我给你当书童,两人上路,比一个人更不显眼,你一个人赶路,又是官宦出身,遇到关卡盘查容易被盯上,带个书童,反倒像寻常赶路的读书人,而且燕王那边需要人证,你带我去,燕王问起来,我能当面说清楚,我去了,比什么物证都管用。”
沈玉瑛生怕陆云昭不答应,继续苦口婆心的规劝。
“这一路很危险,你刚才也看见了,下一拨追兵只会比上一次更狠,你带上我,我们更好隐瞒身份。”
可陆云昭眼里还是闪烁着犹豫不定的光芒。
他似乎还是担心沈玉瑛不能承受这旅途上的奔波劳碌。
可是沈玉瑛望着他,无比动情地说:
“我要去燕地,不只是为了沈家,也是为了报答陆云起,他是替沈家站出来的,他现在关在大牢里,我不能替他做什么,但至少我可以替他走完这段路,他在应天府替沈家争公道,我去燕地替他把话带到,他现在一个人关在牢里,我能做的只有往前走。往前走一步,就离他近一步。”
陆云昭终究是应道:“好,辛苦姑娘了。”
沈玉瑛把那身书童的短褐叠好搁在床头,对着铜镜把头又修了修。
她的头被吕夫人拿剪刀乱剪了一通之后,在山庄里养了好些天,如今虽然还是短,但已经能勉强拢到耳后了。
扮成男子倒不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