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这一幕通过随行记者的镜头,迅速定格,次日便登上报纸:“豫督吴庆轩氏抵并,阎督亲赴车站迎迓,欢谈甚洽”,意在向外界传递两省关系已恢复正常、甚或更为紧密的信号。
&esp;&esp;然而,在这热情洋溢的寒暄与闪烁的镁光灯背后,吴庆轩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esp;&esp;阎锡山的亲自迎接,固然给足了他面子,缓解了些许尴尬,但他深知,这礼貌与笑容之下,是山西绝对的实力优势和刚刚确立的规则权威。
&esp;&esp;眼前的阎锡山,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谨慎周旋于各方之间的山西王,而是一个统治着拥有可怕工业与军事机器、且刚刚展示过强硬手腕的强邻领袖。
&esp;&esp;这次屈尊莅临,究竟是指导工作,还是观摩学习”,抑或是寻求出路?
&esp;&esp;吴庆轩脸上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esp;&esp;当晚宴结束后,吴庆轩与李慕云被引至督军府一间朴素而书卷气浓厚的书房。
&esp;&esp;林砚坐在侧位,看起来像是阎长官的重要幕僚。
&esp;&esp;侍者奉上清茶后便悄然退下,并关紧了房门。
&esp;&esp;书房内顿时只剩下四人。
&esp;&esp;阎锡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开门见山道:
&esp;&esp;“周甫兄,白日车站人多眼杂,宴席之上亦不便深谈。
&esp;&esp;此刻没有外人,你我故交,不妨坦诚相见。
&esp;&esp;你此番来晋,除了明面上的考察,恐怕心中还有许多疑虑,甚至对前番之事,仍有芥蒂吧?”
&esp;&esp;吴庆轩没想到阎锡山如此直接,略一迟疑,苦笑道:
&esp;&esp;“百川兄快人快语,庆轩也不矫情。
&esp;&esp;芥蒂说没有是假的。
&esp;&esp;任谁经历那般场面,心中也难平复。
&esp;&esp;但庆轩更清楚,此事错在豫省,是下面的人坏了规矩,触了底线。
&esp;&esp;山西依律行事,虽手段雷霆了些,但道理上,庆轩无可指摘。”
&esp;&esp;他顿了一下,语气转为沉重:
&esp;&esp;“此番前来,实是庆轩内心惶惑,深感豫省前途渺茫,特来向百川兄与林先生求教、问计。”
&esp;&esp;他将河南当前面临的直系猜忌打压、内部积弊难返、四战之地危如累卵的困境,更详细、也更沉痛地陈述了一遍。
&esp;&esp;阎锡山认真听着,不时颔首,待吴庆轩讲完,他放下茶杯,缓缓道:
&esp;&esp;“周甫兄的难处,锡山感同身受。
&esp;&esp;这北洋的局,如今是越来越难搅了。
&esp;&esp;直系新胜,气势正盛,容不得半点杂音。
&esp;&esp;你河南地处要冲,兵家必争,又非其嫡系,首当其冲啊。”
&esp;&esp;林砚此时接口,声音平稳,分析直指要害:
&esp;&esp;“吴督军,恕我直言。
&esp;&esp;您目前面临的,并非单纯的外交或军事压力,而是一个结构性困境。
&esp;&esp;在直系主导的新格局下,河南作为非嫡系且具有战略价值的大省,其独立生存空间正被系统性压缩。
&esp;&esp;直系需要的是一个完全听命、通道畅通的河南,而非一个可能首鼠两端、拥兵自重的吴督军。
&esp;&esp;您此前跳船(从皖系跳到直系)之举,虽保一时,却加深了这种不信任。
&esp;&esp;如今,时间并不站在您这边。”
&esp;&esp;吴庆轩脸色发白,这正是他最深的恐惧。
&esp;&esp;“依林侄之见,我河南难道就只有坐以待毙,或拱手让出基业一途了吗?”
&esp;&esp;林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阎锡山。
&esp;&esp;阎锡山沉吟片刻,道:“坐以待毙自是下策。
&esp;&esp;拱手相让且不说周甫兄半生心血,便是河南千万百姓,落入只知争权夺利、罔顾民生的军阀手中,怕也难有宁日。”
&esp;&esp;他话锋一转:“周甫兄可曾想过,在这南北对峙、军阀林立的乱局中,另辟一条蹊径?
&esp;&esp;一条不以依附某一大派系为生,而以保境安民、发展实业、建立规则为根基的蹊径?”
&esp;&esp;吴庆轩精神一振:“百川兄指的是山西之路?”
&esp;&esp;“山西不过先行一步,且仍在探索。”
&esp;&esp;阎锡山语气诚恳,“其核心,无非是林哥儿常说的实力与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