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笑了,“我开玩笑的。”
“哦……哦。”
苏白雪错开看他的目光,低下头,“你的身体好些了吗,这次回学校,应该会呆到期末考试结束吧?”
“不考了……考不了。”
“我听老师说,期中考到一半你就去了医院……这次,也是因为心脏?”
就跟那天中考以后一样,两个人凑在一起说话,只要苏阳表达了亲近,苏白雪就很难会有谈话不畅的感觉。反之,苏阳如果不想说话,她也会很敏感的察觉到,就像上次期中在老师办公室两人尴尬的碰面。
明明只见了两面,却像认识了很久似的,不见还好,见了面,总是有好多话想对苏阳说。
两人站在校园铁围栏的边上说笑,旁边是修剪的整齐被盖上薄薄一层雪的树丛。
苏阳望着天空,鼻翼颤动,忽然轻声说:“白雪,我可能快死了。”
苏白雪还在笑,闻言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侧头呆滞的看着面前的少年。
“病情,很不好吗?”
苏白雪听见自己这样问。
苏阳很坦然,“左右都是混日子。”
“你在说笑吗?”
“没有。”
“啊……对不起。”苏白雪抬手擦了下自己脸颊的泪水。
“是我吓到你了。”
“好像听到了很可怕的事情,你可以不要死吗?”苏白雪木木的说。
“感觉这个冬天都过不去了,所以,今天想着一定要将礼物给你。”苏阳一直看着苏白雪,很认真的看着。
苏白雪终于明白总算明白她为什么总是会想起苏阳,苏阳很像多年前在她放学路上流浪的那只野猫,总是露出瘦骨嶙峋的身躯,她很想抱那只猫回家,但是她蹲下的时候,面对猫咪试探的亲近,实则带着防备的眼神,她除了和猫咪一样露出带着怯怯的眼神,什么也做不到。
就算捡回家,也养不起。
没有钱,什么都没有。
她甚至不敢碰那狼狈的猫咪,如果沾染疾病的话,如果她病倒的话,如果她传染给瘫痪在床上的奶奶的话。
明天,脆弱的不堪一击。
想要留住什么,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才能做到。她已经精疲力尽了,孤独无依的感觉总是环绕着,于是她站起来。
那时候,她站起来的眼神,一定和现在的苏阳一样。
这也是为什么,她明知道苏阳带着面具,却还是想要接近的原因吧。
苏白雪平静了一下心情,皱着眉,执着的说:“就算混日子,也要坚持一下,死也不要死在冬天。”
“为什么?”苏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笑容,“我以为……你不安慰我一下吗。”
“太冷了。”
“坚持到选春天吧,再坚持一下,春暖花开的时候,泥土和风都是温暖的。”苏白雪看着校园内的枯枝,想象着春风到来的时候。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想安慰你。”陈述着这样的话,苏白雪站起来用大拇指按了下苏阳的额头。
“我来鼓励你吧!”
苏阳:“……”
他脸上那淡淡笑意唰的消失了。
就跟中考离开苏白雪的视线外一样,苏阳的手指动了动,克制住。
从另外一个衣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苏白雪,见苏白雪不接,苏阳直接拉过苏白雪的手掌,将东西放在她手上。
是一颗黑子。
“这是棋子,什么要给我这个?”
苏白雪将黑子拿起来,温暖的黑子圆润漆黑。
苏阳看着苏白雪,依然是很认真的眼神,却又好像透过她在看另外一个人。
“收好,今天给你的东西。”他这样说,放开了苏白雪的手。
然后转过身,没有丝毫解释的迈步离开。
还是走的那么快,像风追着他。
苏白雪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看着少年单薄的身影,随着苏阳和她的距离拉开,这是她在高中最后一次见苏阳,就连高考,苏阳都没有再回学校。
有谣言说苏阳病发去世。
也有谣言说苏阳出国治病。
这个有些神秘的少年,像一只蝴蝶的影子,从她心头扑腾了一下翅膀就消失无踪了,一直到上了大学,苏白雪才后知后觉发现,那是她懵懵懂懂又奇怪的初恋。
而且,好像是她的单恋。
当然,现在的苏白雪还什么都不知道,赶着下午上课的铃声回到教室时,还想着明天如果苏阳在,她还要去找他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