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跟在宁却尘身边最久的,自九岁在慎刑司被宁却尘所救,就一直伺候在他身边,自然知晓那盒中之物是什么。
锦絮看到时也是吓了一跳,生怕宁却尘触景伤情,一颗心都提起来了!
宁却尘却是一言不发,也未看那桌上的翡翠笔,只是望着窗外的荼蘼花树出神。
荼蘼花期短,如今早已凋谢,甚至连花苞都未曾留下,唯余满枝稀拉枝叶,在狂风中摇晃欲摧……
苍明曜忙完政务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锦絮最先注意到他,赶紧眼疾手快地将那盒子盖上,扬声福礼道:“给陛下请安——!”
宁却尘仍在出神。
焦急之际,却见苍明曜挥了挥手,让锦絮他们都退下去。
锦絮似是不放心,视线在宁却尘和苍明曜之间来回转换,犹豫着迟迟挪不动步,最后还是郑德向她使了个眼色,拉着她一起退出去了。
宁却尘望着漆黑夜色,发丝青衫随风轻舞飘扬,落回时又缠绵在背上。
苍明曜缓缓走到宁却尘身后,从背后环住他,轻声道:“在想什么?”
宁却尘身躯一顿,转头看他时,眼神却无了往日里的精明,而是微微失焦的,隔着如此近的距离,宁却尘明显愣了一瞬。
他恍惚道:“陛下……?”
苍明曜挑了挑眉,总觉得今天的宁却尘有些奇怪,于是又问了一遍:“是朕,在想什么?”
宁却尘这才猛地回神,望着眼前眸带关心的男人,瞳光闪烁,竟是忽然捧住苍明曜的脸,急切地吻了上去!
两人情事频繁,却一向是苍明曜就主宰的。
可今晚的宁却尘格外主动,苍明曜亲到一半便发觉不对劲,强行捧住宁却尘的脸,将他拉开,却发现宁却尘苍白的脸上,早已泪痕满面。
苍明曜心中一惊。
他与宁却尘相伴这么多年,从未看到过宁却尘流泪,在他从小的记忆中,宁却尘一向是那般低眉含笑,好似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
对上那双噙泪的眼睛,眼底还未来得及藏起的哀伤无处遁形,苍明曜的心跳漏了一拍。
犹豫半晌,苍明曜抬手抹去宁却尘脸上的泪。
二人鼻尖相贴,苍明曜低声问他:“怎么了,太傅,朕弄疼你了?”
宁却尘却是摇头。
两人鼻尖摩擦,苍明曜却未挪后半步。
苍明曜眸光闪烁,似是意识到什么,放低了声音,继续问:“那……发生了什么?”
他指腹轻挲宁却尘柔软的面颊,“太傅,告诉我,今日到底怎么了?你见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
男人的声音似有魔力,蛊惑着早已方寸大乱的宁却尘说出真相。
宁却尘隔着一层水雾,望着男人的脸,好似镜花水月一般,朦胧不真实。
他伸出手去,屡次想要摸男人的脸,却又如遭雷击般收回。
他惶恐着不敢触碰,生怕一碰,那身影便会如过眼云烟一般,烟消云散……
苍明曜见他这想碰又不敢碰的模样,竟是直接攥住宁却尘的手,不顾宁却尘的轻微挣扎,强硬地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触手光滑,男人的下巴干净,一碰便知是常年精心打理过的,没有丝毫胡茬。
可便是这一瞬的触感,宁却尘便眼泪滚落,竟是忽然笑了。
一开始只是轻笑,后来越笑越激烈,到最后竟是整个单薄的脊背都在颤抖……
宁却尘笑得凄惨又艳丽,配合着他那一张雌雄莫辨的脸,更显凄怆妖媚,而这“妖媚”之中,又添上了一抹凄凉……
苍明曜蹙了眉,还未开口,却见宁却尘主动将脸贴了过来。
宁却尘贴着他的嘴角,笑得开怀肆意,声音颤抖道:“什么也没发生,阿宁……只是想陛下了……”
苍明曜瞳孔一窒。
这是宁却尘第一次对他自称“阿宁”,从前宁却尘故意与他保持着距离,哪怕不是自称“臣”,也是平常无波的“我”。
而如今宁却尘叫自己“阿宁”,这带着尾音的两个字一出,便自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苍明曜只一瞬眼神就暗了,他捏起身上摆动的人的下巴,盯着他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许久,里面倒映着他的面庞,却又朦胧看不清晰。
他知道宁却尘看的不是他。
宁却尘却像是受不住了,红唇紧抿,眼中泪水越蓄越多,干脆直接闭了眼,疯狂地吻上了苍明曜,修长冷白的手臂不断勒紧男人的脖子,急切又火热,好似在请求他别问了。
苍明曜望他许久,终是什么也没说,吹了烛,将人掀到床上,干柴烈火,折腾大半宿,直到宁却尘昏睡过去才停。
望着男人苍白妖冶的侧颜,苍明曜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抚上宁却尘侧脸,额头相贴,纵使身体再怎么火热,一颗心也是冰凉彻骨的。
昏暗中,男人叹了一口气。
将人搂紧,苍明曜心中刺痛。
“太傅,你究竟要朕如何……才肯多看朕一眼?”
这一觉睡得极沉,宁却尘大半夜是被一阵反胃惹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