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却尘嘴角抽了抽,“…天子之事,怎是你我可妄加揣测的?”
“唉话是这么说!”蔺则桓颇为不服道,“可却尘,这陛下好歹是你教导长大的,就算我们说的话他都不听,你说的话,他也总得考量几句!”
“纵使实在是‘不行’,可这样子也需得做做啊!如他这般一直抗拒,怎么能行?!”
“只能麻烦你在宫中,多劝劝他了,再这么下去……只怕是要损害天家威严了!”
蔺则桓拍着那一身行军打仗出来的健壮肌肉,在这唉声叹气许久,却见那一边的宁却尘始终垂着眸,未有说话,也未有动作。
直到许久过后,宁却尘手中的茶盏,才终于再次缓缓转动了起来。
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淡淡道:“嗯,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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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御书房外。
“郑德公公,陛下如今还是不见客吗?”
太监总管擦了把汗,看着眼前如秋月映柳之人,实在是不知该如何解释……
“这…宁太傅……实在不是老奴非要拦您,只是这……陛下方才发了好大的火,老奴实在是怕会迁怒您!”
“不若这样,您明日…噢不,晚些再来!现在…实在不是时候啊……·”
宁却尘看了那紧闭的大门一眼,便知苍明曜如今是还在生他的气。
这苍明曜少时刚登基之时,本也是个温和沉稳的性子,只是不知为何,自从他揽权之后,便越发变得喜怒无常,如今朝臣们为选秀一事闹得不可开交,更是触了他的逆鳞,每日下朝都要在殿中发一次火,惹得他身边伺候之人都战战兢兢。
可这一次,宁却尘却没有直接转身离开,而是颔了首,礼貌道:“还请公公通传一声。”
“这…这……”郑德公公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惊色,见他坚持,也终是没再说什么,“那老奴给大人试试吧……”最后担忧的看宁却尘一眼,便垂了头,赶快进去请命了。
再出来时,却是松了一口气,沧桑的脸上带上了几抹笑意,一甩拂尘,让出一条路来,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宁太傅,陛下有请——”
这郑德,自前朝就跟在先帝身边伺候,与宁却尘是老相识,也是亲眼看着苍明曜长大的,最是了解苍明曜的秉性,如今见苍明曜还愿意见宁太傅,便知晓事情应当还有转圜的余地,也不免心中轻松些许……
“多谢郑公公。”宁却尘颔首示意,提衣上阶,临推门时,却忽然侧首,对着郑德低声道:“公公,我与陛下今晚有要事相商,还望公公,能将殿外宫人遣至院外。”
“这…!”郑德公公一惊,看了宁却尘一眼,又立刻低下了头。
心跳猛烈半晌,那郑德却终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恭恭敬敬弯下腰去,对宁却尘卑微道:“是,那老奴就先退下了……您自个……多加小心。”
宁却尘目视前方,没有回答,郑德则赶紧一扫眼色,带着殿外的宫女太监退远开去……
一推开门,龙涎香的气味扑面而来,浓重的如同殿内的气氛般,让人喘不过气来——
御书房内灯火昏暗,隐约只可看见桌案后一高大身影,地上奏折散乱一地,男人正撑着桌子,胸膛剧烈起伏,粗喘着气……
“滚出去!”苍明曜怒吼道。
“陛下怎不叫宫人进来收拾?”宁却尘却是忽然出声,不动声色地扫了脚边的奏折一眼,果然,又是请奏开枝散叶一事。
他装作没看到,径直掠过一地混乱,熟练地取出灯笼旁的火折。
细指护着折子,利落轻挲点燃,昏黄烛光将宁却尘精致的侧颜照亮半边,他举起剪刀,将可怜兮兮地烛火剪短几分,再添新烛。
火光相接的刹那,殿中的一切也映入眼帘。
“太傅还来干嘛?”苍明曜一袭黑明龙袍,从桌后抬起头来,话虽如此,眸光却是死死盯在宁却尘高挑清瘦的背影上,纵使不悦,也未有一刻挪开。
“哼。”苍明曜冷哼一声,抱臂坐下:“若是太傅还要如那帮人一样,来劝朕选秀纳妃,那还是请回吧!”
宁却尘却摇了摇头,放下剪刀,语气平缓道:“不,臣今日来,是向陛下道歉的……”
道歉?
苍明曜闻言一怔,俊朗的脸上闪过一抹诧异,似是没想到宁却尘会这么说。
随即却是再度皱起眉来,质问道:“为那晚之事?”
“对。”宁却尘垂眸捡起地上奏折,一一拍掉灰,整理好,放回苍明曜面前,“那晚臣太无礼,失了规矩,冒犯了陛下,还望陛下恕罪。”
苍明曜却是连看那奏折一眼都觉烦躁,直接抱着手偏开头,气极反笑:“太傅何错之有?不过是不愿接受朕的爱意罢了,又有何错?”
宁却尘指尖动作一僵,抬头无奈道:“陛下……”
“臣大了你整整十四岁,如今已是半老年岁,容颜枯老,身憔形悴……京城中有那么多风华正茂的妙龄女子,那么多惊才绝逸的名门公子,无一不比臣风华绝代,您想要谁便可要谁,为何非得执着于臣这一身休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