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月站在花厅的侧窗前,隐约可见主厅庭院里人影晃动。
成片的灯笼悬在半空,红光映着院落一片明亮。
此番场景让她想起十一岁那年的春季。
初到澹园那天,正逢顾五小姐出嫁。
火红的灯笼高悬,贴着喜字,红绸绕梁结了满院,喜气都溢出了墙外。
白天她刚从孤儿院被领到沈家,依礼过了族谱,午餐后就匆匆赶往澹园。
母亲牵着她向长辈见礼,随着宾客渐多,便吩咐二院房管事带她去前庭和同辈们相识。
管事领着她和孩子们逐一介绍,之后托长房的小少爷顾怀璟照顾她。
可这位小少爷生性顽劣,等管事刚离开,竟带头扯散她的辫子,众人有样学样,甚至还有人把糖果扔向她再哄笑着跑开。
她跑到假山边的凉亭里一动不敢动。
盛春之际,满园的春色都顾不上欣赏,只觉得惊慌无措。
正在此时,不远处传来呵斥声:“不要欺负客人。”
她好奇地探头,只看见一个身着西装的少年站在园道中段。
刚才还喧闹作怪的孩子们瞬间都安静了下来,聚作一堆围着他。
少年走进凉亭,伸手将她从石桌下带出来,理了理她凌乱的头发。
沈辞月缩了缩脖子,少年却笑着说:“别怕,带你去吃些点心。”
春日的暖阳落在少年清隽的侧脸上,也映在了她的心里。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顾怀砚,此时他十六岁。
主厅庭院内的笑语声将她从记忆中拉回。
灯火如昨,但人不如初,彼此早已站在了不同的光阴里。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檐下竟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梳洗完毕的沈辞月,从床边矮柜里取出一本书,在画案前坐下。
案头上,整齐地摆着几摞国际贸易相关的专业书籍,而她手中那本,却是研究中国古代建筑的专著。
她顺着书签翻开,取过一支笔,专注地研读起来,不时在页边做着笔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院里人的通报声:“小姐,早餐好了。”
她抬眼看向桌上的小座钟,已近八点。
应声后,起身将书收进矮柜,推窗望去,檐外的雨已停,但天空仍是阴云笼罩。
沈辞月走进小膳厅时,餐食已在桌上摆好。
瓷盏里盛着糖粥,一旁的小蝶里放着几样精致点心。
只设了她一个人的席位。
按照惯例,园里设宴的次日,长辈们都要聚在主厅早茶闲谈。
吃到一半时,手机的振动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她瞥了眼侍立在侧的人,将手机调成静音。
加快速度用完餐,起身准备离开时,那人上前轻声道:“小姐,夫人让您午餐去主厅用。”
沈辞月点点头回:“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