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德尔眯起眼:“索恩?他不是在家里带孩子吗。”
我拍了拍手,朝索恩打招呼。
索恩一路跑过来,大汗淋漓:“找你们半天了,可算找到了!”他气喘吁吁,望向我们周围,我连忙挡住他的视线,“走吧,一起回去。”
“在忙什么?”索恩问。
温德尔略有不悦:“麦茜恢复得怎么样?”
索恩笑着解释:“家里都好,我特意提前过来,听说你们往后山了,有点不放心。”
原来不是索恩擅作主张,恐怕是莱兰先生或是夫人的意思。
毕竟温德尔有自杀未遂的经历。
还好我把心事深藏心底,否则温德尔身旁遍布眼睛,我如何能够侥幸逃过?更别谈,其实我想留在温德尔身边,为家中减负。
那天暑假,温德尔和我一前一后过了十八岁生日。
夏季的联谊舞会也悄然开始。
起先不少伯爵夫人来温斯特庄园做客,特意打听温德尔近况,似乎有意邀他一同前去,莱兰夫人本欲推辞,温德尔却托管家传话,说他愿意去。
主厅的几位女士顿时面带喜色。
结果临到舞会当日,温德尔非要拉上我,我连连拒绝:“我又不联谊——”
“去吃点好吃的总行吧?”温德尔神秘一笑,“舞会上有很多苹果派,绝对让你吃个够!”
说到美食,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直响,“说好了,我就是去作陪衬,你要是想联谊……你自己去应付!”
其实我是不愿意面对温德尔终有一天走向别人。可他总有办法让我心软。
出前我换上了定制西服,温德尔看见我时,腼腆的侧过脸,只说了句‘走吧’。
我只看过白石小镇的集体舞会,小伙子们衣着简单大方,姑娘们穿着干净、漂亮的裙摆,一同在屋子里相约跳舞,乐手现场演奏歌曲,人们边唱边跳,空气里飘着朗姆酒气息。那算是小镇上最大的集体活动。
但我们今天去的这个地方,让我对集体舞会有了新的认识。
场地定在公爵宅邸,从花园到主宅,一路铺上地毯,屋子里灯火明亮,觥筹交错,男士们绅士而谈,女士们更是衣着精美,丝都透着精致与端庄。
温德尔进来时,人群纷纷让出一条路,好奇且诧异的目光投递过来——
有人在轻声议论着,我下意识看向温德尔,他却面色坦然,似乎早已习以为常。空气里涌动着苹果派的甜香,温德尔仿佛看穿我:“要不先去吃点东西?”
我握紧轮椅扶手,“那你呢?”
一旁的莱兰夫人和煦笑道:“我先安排温德尔去客房稍作休息,就在一楼左手边的房间。”莱兰夫人抬起手腕,指向不远处,她的蕾丝手袖扬在半空中,举手投足之间尽显贵妇矜持。
“去吧,乔笛。”莱兰夫人慷慨道。
我穿过陌生人群,朝餐饮区走去。这几年跟在温德尔身边,我学会诸多礼仪,让不少陌生人产生误解,笑着过来打听我是哪家的公子。
我谦和一笑,说自己是莱兰家族、温德尔·莱兰的学伴,对方眼里兴致暗褪,但终究是体面一笑,祝我玩得愉快。
简单挑了些食物果腹,我便准备去找温德尔了。
这时大厅上方响起乐声,公爵先生身穿燕尾服,朝众人微笑,抬手间已让侍从分半遮面面具,示意化妆舞会开始。大厅迅变开阔,男男女女戴上各色异样面具,让舞会变得神秘。
我也选了一个,是个鹅黄绒珍珠面具。
等我刚戴好,男士们已陆续站一排,女士们站对面。
我想穿过人群去找温德尔,却被留在最后一位,“舞会开始了。”一个陌生男士对我说,“有喜欢的姑娘吗?”他笑了笑。
下一秒,飞扬音乐声飘响在半空,凯尔特竖琴空灵、悠长,拨弦清脆而急促,节奏在挑拨中平缓一段,又在极个别清浅拨音,混上绵密宝思兰鼓,‘嚓——嚓嚓——嚓’。
人群躁动起来,整齐舞步齐刷刷踢响,无数双精美鞋靴踢踏着,裙摆微弹又豁然洒开,转圈,再随节奏垂下,掀起一道淡香,男士们已笑开怀。
“嘿——嘿——!”女士们合唱。
男士们松开手,两拨舞浪散开,相撞间已牵上各自的舞伴。
我站在边缘,恰好没凑上女伴,一时有些尴尬又莫名兴奋——音乐太美了,席卷我的听觉,不自觉也跟着跳,没有女士相伴也跟着跳起舞步。
手风琴连贯饱满,将乐曲融成丝绸,乐声相织,恢弘又充满自由。我抬头望向璀璨灯火,耳畔轰然,背脊遍布战栗感,偶有少女注意到我,会优雅踱步过来,慷慨给予伴舞。
我虚抬手,她便翩跹若蝶,偌大裙摆在脚下起旋,蓬松张开花朵形状,很快,她又回到原来的舞伴身边,赠予飞吻过来。我礼貌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