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位身着劲装的女子。
她背着弓箭,圆润的杏眼眼尾上挑,暗藏锋芒的目光扫了一圈,朝江云悠而来。
吧嗒。
弓箭搁在桌上发出响声,很清脆,但在过于热闹的环境里,又似几不可闻。
江云悠看向眼前不问而坐之客,眉尾微挑,“阁下是……”
眼前的人莫名有些眼熟。
没想到在这个偏僻之地,还能遇见眼熟之人,可光是这好像在哪见过的眼熟,实在太缥缈,让人根本无从回忆。
“秋家,秋紫山。”
江云悠眸光闪了闪。
“去年京都,大人给了草民一块引路玉佩,感激不尽。”秋紫山从怀里掏出一物,俯身推向江云悠。
她声音很低,几近耳语。
两人目光相撞。
江云悠想了起来。
那是她作为江侍郎最风光的时候,明里暗里递来的拜帖可以绕皇宫两圈,秋紫山便是在这个时候拦在了她的马车前——为自己蒙冤的族人。
江云悠当时递出玉佩,不过是一时恻隐之心,不想如今,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面。
她瞥了眼桌上放的东西,有些叹息,“是你。”
“是我。”
秋紫山说。
她眼尾有一道疤,延伸进了墨发里。
纵使答案已摆在面前,但江云悠还是从未想到,她的接头人会是秋紫山。
等待许久的这一刻,竟感到有些胆怯。
江云悠捏着手中的串珠,看似平淡的问。
“你的族人,他们还好吗?”
秋紫山看着那双面具下的眼睛,心中被轻轻拨动了下。眼前一直运筹帷幄淡定如松的人,在这一刻没能藏住情绪。
这潞安城,最津津乐道的,便是江家满门入狱之事了。大街小巷,从无一生还到苟且偷生,有几十种说法。
在潞安入城处的画像张贴处,江云悠的悬赏金额仍在榜首。
所幸,所幸对江云悠这一语双关的问询,她可以给出一个好的回答。
“多谢关心,一切都好。”
最后两个字落下,江云悠心中一滞。
她抬手撑了下桌子,才缓过那阵紧绷的心骤松之下,带来的头晕目眩之感。
“只是……”
秋紫山话音犹疑。
江云悠抬眸,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些忌惮和惊惧。于是她明了,那说不出口的,多半关乎当今夜煌帝。
其他或许是做样子,但震怒却不是假的,尤其对她的抓捕悬赏令,太不留情面和余地。
其实呼延启的猜想也没错。
在她同宁邵的计划里,确实并不包括她来呼延。
当初在北安春城,同宁邵坦诚江鸿羽被威胁的事后,对方的话却让江云悠沉默了好半晌。
——布局是好几年的事情,在浴佛节之前,就已开始起盘。
江鸿羽是故意卖的破绽,本意是□□上钩的‘鱼’,没想到还牵连出条大鱼。
——‘朕一直想,就凭那些慕家旧部,他是哪来的胆子妄想。’
原来竟是通敌。
江云悠当时说不出什么心情,回想一幕幕,她自诩不算听之任之的棋子,回首过去却也只是局中人。
也是这心里的震动,让她不敢全然相信宁邵的话。
对呼延启知道系统这事背后的猜测,对江鸿羽的担心,亦或是那明显是束缚的圆环,在经历宁邵替她当剑,两人心意相通,都没特殊反应时,心中升起的一点偏执念头:到底还要怎样,需要两人关系破裂吗?
如今已经说不清,当初给宁邵那一刀,到底是因为以上哪条原因,但她确实这样做了。
“一切真的还能回去吗?”
秋紫山踌躇的尾音响起。
江云悠愣了愣,她拿起秋紫山先前推过来的东西。
展开布帛,是几个精巧锋利的箭头,不管是工艺还是材料都不是寻常可见。
正是她此次放出消息需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