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悠莫名心头一跳。
能待在心情不好的宁邵身边,或者说,心情不好的宁邵能让人待在身边,都证明此人特殊之处。
没听见回应,吴平顿了顿,不由抬眼。
只见江云悠微垂着眸,隐于夜色的脸俊美得雌雄莫辨,却比江风更沉静清冷。
他是愧疚的。
毕竟自己出面劝说一番,人到这却吃了个闭门羹。
“大人不若先回去吧,这江风冷,可别冻着了。”
宁邵发话不见,吴平也不敢让她上船,加之江云悠没想到宁邵会在游船,穿得也并不算多。
“无妨,我等等便是。”江云悠自然瞧见了他的愧疚,“公公无需担心。”
吴平犹豫片刻,“那老奴差人找两个手炉来。”
“不必。”江云悠摇头,只是看了眼那画舫,“公公于船上,可能瞧着岸边人?”
吴平还没说话,就见江云悠目光几个来回后,往旁走了几步站定。
“站这应能被瞧见吧。”
她说着话,下巴往领子里埋了埋,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含糊。
吴平瞬间明白过来江云悠的用意。
在宫中,为引得陛下关注的手段层出不穷,但都只是无用功,这苦肉计……
可这是江大人。
吴平点点头,“能。”
只要抬眸往这边看,就很难忽视,何况于陛下来说,不站在风口怕也舍不得晾人太久。
吴平这般想着,等回了画舫,才发现他们已经坐到阁楼里,隔着窗,哪还能瞧见岸边。
他本就是奉命去回绝人,没道理上前回复,只能立在一侧,等宁邵示意。
出乎意料的是,宁邵一直没开口过问。
眼见着快小半个时辰,吴平一颗心也渐渐缩紧,他不敢直接开口,便迂回着取来件厚披风。
“老爷,这江风寒冷,吹上一会便叫人受不了,添件衣裳吧。”
宁邵半垂着眼皮,他没开口,只是微微摆了摆手。
吴平站在原地,心里七上八下的。
是他们想错了吗?
“时候不早了,不若今日就到此,你我改日再聚。”
最后,还是对面的人试探着说。
都是人精,自然看得出宁邵前后些许的变化,此时自然是识趣得好。
宁邵握着酒杯,他目光落在空中,隔了两秒才作出回应,“不送。”
吴平听此,不免有些失望。
有人一起说话还喝得少些,等这人离去,陛下又是一杯接一杯。
“兄台不若也回吧,”那人欲走,又带着几分笑回头,“我倒是能陪着借酒消愁,只是这心中之愁非酒能解,倒是伤身了。”
“希望下次与兄台再见,能够把酒言欢。”
宁邵抬眸看了他一眼,倒是握住对方伸出的手,被他拽着站起来,“多谢。”
两人便一同往外走。
宁邵走出没几步,忽地停住脚。
他怔了两秒,才回头看向吴平,眸色沉沉。
“人没走?”
吴平脑袋轰地一声。
这个‘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所以,陛下一直以为江云悠走了?那现在突然……
电光火石间,吴平想到了什么。
他们此刻从阁楼里侧而下,还没下到一层正厅,自然是瞧不见岸边,宁邵这般发问,可能是在那瞬间,他的头疼消失了。
而之前,江云悠往旁走的几步,可能刚好拉开距离,让宁邵误以为她离开了,加之后面又进了阁楼,距离就拉得更远了。
特么的,怎么会这么巧!
吴平心里怒骂,冷汗直流。
“老爷,奴才——”
宁邵却没等他说话,他收回眼,脚下快了几分。
视野一扩,便能看见岸边的人搓着手在那小幅度蹦,还会哈出小口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