钮罗有些讶异,“竟不是虚张声势。”
若宁邵是真的为剿灭而来,要的兵力不少,他们也来了十几天,不可能毫无所觉,所以先前他亦认为是在以势压人。
却没想到,是真的有人。
“你仔细看看。”
“这……”钮罗看了片刻,颇有些瞠目结舌,“那些人……这能唬住人吗,打起来岂不是送人头?”
远处的队伍中间,竟混着不少手无寸铁的百姓!
不说武器,甚至连衣裳都未曾换,就算壮势,也太过滥竽充数了吧。
“你一眼发现了吗?”
钮罗:“……没有。”
呼延启转身。
这既定的结局已没什么看下去的必要。
“这条线弃了。”
他说得随意,钮罗却心惊。
他几步跟上去,“他们万一真能杀了……”
“他在位十四年,握权六年,”呼延启不由垂眸看了眼手中的扳指,“那老畜生都那么难杀——”
他只会更难。
“真是一群蠢猪。”
早在消息传来的那一刻,呼延启就给出了建议——弃车保帅。放弃那个营地,必要时再放弃一个,将剩下的人快速转移。
如此不仅可以留存一部分实力,也能重创宁邵,就算留不下他的命,造成些隐疾也是好的。
可他们不愿。
还做着将夜煌帝的命留在南方的春秋大梦。
钮罗看他神色,亦想起他们的九死一生,也不由暗暗瞥了瞥四周。一个国家的储备,在没坐上那个位置前,断不知能有多深厚。呼延都如此,宁国更不会差。
毕竟杀死一位皇帝最容易的方法,只有灭国和宫变。
那是‘护国者’也不能左右的历史轨迹。
“走吧,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我们可得好好睡一觉。”
呼延启将骨扇别在腰间,遥看了眼山上的方向。
江大人,你可别死了。
真是,很期待和你的见面。
而此刻的江云悠,尚不知援兵已到。
她正与宁邵坐在吊脚楼二层,桌上摆了点心茶水,背后是营地,往前是山林。他们不坐屋里,而坐在这里的原因是,宁邵说要赏月。
虽然雨已经停了,但这天依旧乌云满布,怎么会有月亮。
不过对宁邵的这番决定,江云悠不会质疑,其他人不敢质疑,荒唐的事自然而然也就发生了。
只是江云悠并无心情赏月,恐怕正常人在此时,都没心情赏月。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心中的不安也越发浓厚,时不时就要朝背后看一眼。虽然向涂钦跪在旁侧,但她丝毫不怀疑,只要他出声,身后的那些人绝对会扑上来要他们的命。
所有人都各怀心思,只有宁邵闲适得仿佛在宫里的花园。
“像是新茶。”
江云悠看了一眼那颜色,半信半疑地浅饮一口,不由拧眉。
苦得要死。
怎么会是新茶,明明不知哪年的陈茶。
宁邵便笑了声,“还是爱卿煮的茶好喝。”
“陛下谬赞。”江云悠瞥了眼旁边的向涂钦,“臣只是用心,若陛下能感知一二,是臣之幸。”
“也是。”
宁邵站起身,走到向涂钦身边。
“折子糊弄朕,茶糊弄朕,喊人递个信,莫非……也在糊弄朕?”
向涂钦听得心惊肉跳。
若他是谋逆之首,事情败露之际,自然能决定战或不战,可他为人之下,纵是要叛了面前这位,亦不敢不跪。
博弈,从不属于他这样的人物。
他简直是进退为难,只得说声,“不敢。”
就在这时,安静的营地有人跑了起来。随着他的出现,暗中不少人牵一发动全身的动起来,像海浪触礁,一圈圈往这吊脚楼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