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毫不夸张,四周像被按下了瞬时的暂停键。
都往这边看来。
之所以如此反应,原因有二。
一是两人样貌本就引人注目,而且少有男子会陪着逛胭脂铺,到外面喝茶等候就已是感情极好,更遑论要替夫人描眉。
这第二点,便是宁邵所指是画眉墨中的极品,螺子黛,只有那些达官贵人才用得上,可贵着呢。
江云悠迎着周围羡慕的目光,心中却是警报拉响。
宁邵什么意思?
但此情此景,她只能抿唇,露出个浅淡的笑来,“好。”
两人如一对真正的神仙眷侣,在或羡慕或嫉妒等各种复杂目光里,进了隔间。
隔间不算大,但也并不显拥挤。
有梳妆台,净手盆,还有个矮桌,其上是酒和茶水,若有需要,也可唤人。
江云悠没坐到梳妆台前,而是倒了两杯茶。
“老爷此举,事半功倍,受教。”
宁邵目光微垂,看了眼面前这杯茶,又看向江云悠,“夫人是否太高看我了……没顾及他们。”
尾音里因她的误解似乎还有点委屈。
江云悠动作一顿。
茶水差点呛嗓子里。
该说陛下演技太好,还是……
“夫人,螺子黛送来了。”
晴乐的声音在外响起,由于是贵重之物,是先交了银两才能取来。
宁邵起身,从瞪大眼的晴乐手里拿过了那些东西。
事已至此,江云悠只好坐在梳妆台前。
然后眼睁睁看着宁邵一脸平静的将胭脂打翻了,也没找到卸眉的油脂。
“老爷,要不……”
要不还是算了吧,或者把晴乐叫进来。
“夫人教教我。”
这声夫人低磁动听,好像带着缱绻的情意落入耳里,勾得人心间发麻,江云悠不太自在的移开目光。
她知道宁邵是真的打算亲自来,也放弃了挣扎。
“先用这个。”
宁邵只是认不得东西,但描眉同绘画其实差不了多少,都是研磨落笔,只是材料的区别,后续动作看上去倒也行云流水。
提着心的江云悠也不仅松了口气。
都不奢求能宁邵画出个什么眉形,能见人就行。
一侧眉画完后,江云悠本想看一眼铜镜,但却被宁邵掌住脸,“先别看,别动。”
她只好微微仰着脸。
脸不能动眼珠就忍不住乱看,但眼前的范围就那么些,转来转去也是在宁邵胸膛喉结下颌一带打转。
江云悠只好又闭上眼。
察觉到宁邵停笔,江云悠眼睫轻颤,“好了么?”
“嗯。”
江云悠睁开眼,正对上宁邵的目光。
她思绪一滞,有些闪躲地看向铜镜。
镜中的女子脸颊白皙,双眸如星,一对远山眉细长舒展,神情愕然。
江云悠没想到宁邵画得挺好。
镜中的人神韵与她在京都时已有八九分像。
她想起睁开眼时,宁邵眼中合该如此的神色,一颗心像坠进冰窟。
“如何?”
宁邵在她身后,俯下身来。
铜镜同时映出了两人。
视线相撞。
在这一刻,萦绕在江云悠心头多日的猜测,变得无比确定。
——宁邵早知她是女儿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