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悠在滴滴答答的雨声里,总算吐了口心中的浊气。
戏曲阵阵,随着朗声笑语,也是一场宾客尽欢的宴会。
呼延启拿着酒杯,同江云悠站在庭前。
此刻天色渐暗,凉意扑面,正是舒适的时候。
“有大人是宁国之幸,这两年启少有看见这般鞠躬尽瘁之人了。”
江云悠微微抬眼。
呼延启居然敢直说这种暗讽之话,倒也符合性子,不过拉踩官员来捧她,还是有点缺德了。
“煌老爷谬赞,但也并非少见……不说远在天边,近在咫尺不也皆是么。”
呼延启迎着江云悠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愣了一瞬,不禁笑出来。
他声音本就浑厚,从胸膛里发出的震动,更是迷人悦耳。
“启不敢当。”
江云悠目光倒是真挚,“缓之尚有私心,是望能以弥错,煌老爷才是真的令人敬佩。”
两人对视,都心知肚明有人偷听。
江云悠看着煌启目光里的了然,不禁有些叹气。
她处境确实算不得好,身为朝中官员,也得提防同僚,就如初来要‘外住’,如今也要表明她做这些,是迫切地想要‘戴罪立功’。
虽江云悠早已看明白朝中人心复杂,并非非黑即白,但如今被‘外人’点出这不够清朗的队伍,还是顿觉丢脸。
呼延启见江云悠挪开视线,目光反倒不偏不倚在她脸上停留两秒。
听得人离去的动静,呼延启提了酒杯,他目光深深。
“希望来日同大人相逢时……再度把酒言欢。”
江云悠听出了这祝愿,微微点头。
她迟早都会回京都,全看宁邵想罚她到何时,不过,“煌老爷要去何处?”
呼延启只道:“夫人生下麟儿后身子不太好,启打算寻个风水宜人之地住几年。”
微风习习,少有的凉意让人浑身舒畅,加之心头大事落地,江云悠微怔过后,倒是少见地勾了勾唇。
“有缘一定。”
呼延启眸光微动,他喝尽杯中酒。
“大人多保重。”
……
从宴会散去,江云悠本想同江云峥小聚一下,只是这弟弟实在无情,按了按她的腿确认没什么事,说着忙,人就走了。
江云悠撑着伞,看江云峥潇洒的背身摆手,融入人群。
“唉。”
黑石叹了声。
江云悠心中还未升起的情绪被叹了个干净,心中不由失笑,“叹什么气。”
黑石左右看了看,小声说:“只是突然有些感慨。最初小姐只想闲散度日,公子唯愿进思尽忠,如今——”
如今倒是完全反了过来。
“命运真是无常。”
谁说不是呢。
江云悠握着伞的手指紧了紧,亦转身走向该走的路。
“……也算殊途同归。”
为了闲散度日,道阻且长啊。
她心态良好,夜里却又收到加急书信——是调令。
谴她在八月初五之前,到京谢恩。
江云悠:“……”
八月初五,也就十天左右的时间,意味又得快马加鞭日夜兼程。
她原还想着,一路游山玩水的回去呢。
为何这么急?
江云悠心中不解,她拢了拢外衫,又才耐着性子去看调令的前文。
用词很繁复,明显是杨鹏煊的手笔。
大意是因以慕敏博为首的朝臣众愿,且江鸿羽愿以身代之,恰逢陛下诞辰,特允江云峥回京当值,叩谢皇恩。
八月初五,是宁邵生辰。
江云悠这才反应过来。